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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柴窑探秘

【赵自强】
  位居宋代五大名窑之首的柴窑,几百年来一直迷惑着文物考古者和文物爱好者,人们对柴窑的器物始终有着许多美好的渴望与追求。然而,柴窑究竟在何处,它的器物到底如何?至今依然是一个谜,即便是有关它的蛛丝马迹,也仅能在现存文献记载的只言片语中略有浮现。
  前人对柴窑的有关记载与描述,为我们提供了不少线索和依据,这对我们深入地探讨和研究柴窑带来了许多方便。现在所知,最早记载柴窑文献的为北宋欧阳修,其《归田集》云:“柴氏窑色如天,声如磬,世所希(稀)有,得其碎片者,以金饰为器。……谁见柴窑色,天青雨过时。”欧阳修生于宋真宗景德四年(公元1007年),终于神宗熙宁五年(公元1072年),晚年曾做参知政事(副宰相),他对柴窑的釉色和瓷质的描述应是最权威的说法。明代曹明仲《格古要论》亦云:“柴窑,出北地,世传柴世宗时烧者,故谓之柴窑,天青色,滋润细媚,有细纹,多足粗黄土,近世少见。”此书与《归田集》不同之处,是首次提出“柴窑出北地”和“(柴窑)滋润细媚,有细纹,多足粗黄土”的新说法。明代张应文《清秘藏》,即完全道出了柴窑的特征:“论窑器,必曰柴、汝、官、哥、定,柴不可得矣。闻其制云: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此必亲见,故论之如是其真。余向见残器一片,制为绦环者。色光则同,但差厚耳。”说明柴窑是宋代五大名窑之一,其排位次序为柴、汝、官、哥、定,除谈论柴窑的釉色和声音外,还新增了“明如镜,薄如纸”的内容。明代谢肇淛《五杂俎》,对柴窑的评价似乎最高:“陶器,柴窑最古,今人得其碎片,亦与金翠同价矣。盖色既鲜碧,而质复莹薄,可以妆饰玩具,而成器者,杳不可复见矣。世传柴世宗时烧造,所司请其色,御批云: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进一步阐明柴世宗御批柴窑的釉为“雨过天青”色,其色泽“鲜碧”,釉质“莹润”,胎骨“薄”。明代周履靖《夷门广牍》记载有:“柴窑出北地,天青色,滋润细媚,有细纹,足多粗黄土,近世少见。”所记载的与《格古要论》相同。
  明代谷应泰《博物要览》在“志窑器”中记载:“昔人论窑器者,必曰柴、汝、官、哥,柴则余未之见,且论制不一,有云: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是薄磁,而《格古要论》云,柴窑足多黄土,何相悬也。”该书从“薄如纸”的记述更推论柴窑为“薄磁”。此书有关柴窑的记载与明代高濂《燕宋清赏笺》和文震亨《长物志》所记载的相同。
  明代黄一正《事物绀珠》记载:“柴窑制精,釉色与一般瓷器的绿、黄等诸色不同,位居诸窑之‘冠’”。
  明代张谦德《瓶花谱》对柴窑记云:“古无磁瓶,皆以铜为之,至唐始尚窑器,厥后有柴、汝、官、哥、定……等窑,而品类多矣。尚古莫如铜器,窑则柴、汝最贵,而世绝无之。”清代朱琰《陶说》亦称:“后周柴窑,柴世宗时烧者,故曰柴窑,相传当日请瓷器式,世宗批其状曰:雨过天青云破处,者般颜色作将来。”清无名氏《南窑笔记》记载有:“柴窑,周武德年间,宝库火,玻璃、玛瑙、诸金石烧结一处,因令作釉。其釉色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其妙四,如造于汝州,瓷值千金。”程村《柴窑考证》记云:“故言瓷,皆自柴、汝、官、哥、定始,汝、官、哥、定虽亦不多见,然世间尚存者,至柴器则珍逾星凤矣。谚云,柴窑片瓦值千金,极言其难得可贵也,考柴窑,乃后周显德初年所烧窑,在河南郑州,以世宗姓柴故名,然当时只称御窑,至宋始以柴窑别之,其瓷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沙泥为坯,足露黄土,滋润细媚,色异制精,为古来诸窑之冠,非后人所能伪为。”民国时期,赵汝珍《古董辨疑》称:“柴窑真器今日绝不易得,瓷器以秘色为最古,次则为柴窑,而柴窑之特点四,薄如纸为四特点之一,此尽人所知者夫。近代厚如盆之康乾瓷器已极不易得,而谓薄如纸一碰即破之,柴器尚能存至今日乎。后周柴世宗当国甚暂,所烧瓷器原即有限,而佳者尤微,在宋时已极难得。”民国刘子芬《竹园陶说》对柴窑记述:“唐始尚窑器,柴周以后,降及宋世,柴、汝、官、哥、定、龙泉、均州、建安等各窑竞出。”又记:“古窑以柴、汝最重,官、定次之,历岁已久,流传绝少,柴窑之器,世不经见。”解放后,很多著作,如傅振伦《中国伟大发明——瓷》、江西省轻工业厅景德镇陶瓷研究所编《中国的瓷器》、陈万里《中国青瓷史略》等对柴窑都有谈及。
  此外,高濂《燕闲清赏笺》、唐英《瓷器肆考》、黄矞《瓷史》、孙凤翔《瓷录》、蓝浦《景德镇陶录》、唐铨衡《文房肆考》等,均有涉及柴窑的有关记述,但没有什么新意,在此不一一收录。
  由此可见,历代古陶瓷鉴赏家和收藏家都曾绘声绘色地描述过柴窑,并对它赞赏有余、追慕不已。但是,真正有关柴窑的几个重大问题却始终还是个谜。笔者在仰慕前人的论述的同时,想在此与读者一同来探讨这些问题,并去试探一下谜底。
  一、关于柴窑的命名由来。历代古窑址最多是以地方命名,例如定窑,其位于河北省曲阳县涧磁村及东西雁山村,曲阳县在宋代属定州管辖,故称为定窑。临汝窑位于河南省临汝县,故称临汝窑。耀州窑以今陕西省铜川市黄堡镇为代表,因铜川宋时属耀州,故称耀州窑。吉州窑位于江西省吉安永和镇,吉安在隋至元初均称为吉州,故窑以地命名,称吉州窑,亦称永和窑。
  有以供应对象命名的窑址,即称官用或民用,官用者曰官窑,如宋代“官窑”,其烧出来的器皿是给皇上使用的,如北宋传世的官窑,南宋的郊坛下官窑、修内司官窑。最近在杭州老虎洞发现的也应是南宋官窑。如果烧出来的瓷器是民间使用的,就称为民窑。
  有以人称命名的窑址,如哥窑、弟窑。据说南宋时有章生一、章生二兄弟两人,均以陶为业,他们分别各主一窑,生一是兄,所主之窑名为哥窑,生二所主之窑即名为弟窑(又称为龙泉窑)。
  柴窑是以最高统治者的姓来命名的,据文献“世传柴世宗时烧者,故谓之柴窑。”有人认为这不合情理,正如《中国的陶瓷》中所说:“以统治者之姓冠于窑,在陶瓷文献记载中,在实际称呼中都乏前例。”笔者认为这种说法是对的,但如果我们把这一原因理解为现时代所产生的结果,即可作一个合理的解释了。柴窑瓷器的试烧年代始于五代,而北宋与后周在时间上最为接近,故宋人对于该瓷器以前朝统治者的姓冠以窑名直接称呼,此亦可以理解的。如果是同一个时代以本朝统治者的姓称呼,人们确实无此胆量。为什么五代的瓷窑,又归于宋代五大名窑之一呢?这是因为北宋的开国皇帝赵匡胤推翻后周,重新建立了统治秩序。公元959年夏天,因周世宗北伐契丹,于途中得病而死,故960正月初,也就是相隔几个月时间,后周的殿前都点检赵匡胤在陈桥驿发动了兵变,建立起北宋政权。柴窑就此排在宋五大名窑之首,此亦合乎逻辑,为直接的缘故。故《景德镇陶录》叹曰:“今论窑器者,必曰柴、汝、官、哥、定,而柴久不可得矣。”
  笔者认为,柴窑准备烧造在五代后期,但烧制成功应是北宋初期,故而柴窑归属于宋五大名窑之一。亦即是说,柴窑是柴世宗钦定烧制的,宋代人为了纪念他,所以命名为柴窑。由于柴窑作品精美,故柴窑被列为宋代名窑之首,亦不是无道理的。如果不同时代,就不会这么称谓了,故史料才有以下记载,如:明代张应文《清秘藏》:“论窑器,必曰柴、汝、官、哥、定。”明代谢肇淛《五杂俎》说:“柴窑之外,有定、汝、官、哥四种,皆宋器也。”明代谷应泰《博物要览》说:“昔人论窑器者,必曰柴、汝、官、哥、。”程村《柴窑考证》说:“故言瓷,皆自柴、汝、官、哥、定。”许之衡《饮流斋说瓷》也说:“宋最有名之窑有五,所谓柴、汝、哥、哥、定是也。”还说:“柴、汝、官、哥、定一语为瓷学家之恒言,皆宋窑名也。”此外,还有《论磁》、《竹园陶说》等较多论著,均称柴窑是宋瓷,而不是五代瓷器。
  二、关于柴窑烧造的地点。最早的文献记载明《格古要论》称:“柴窑,出北地。”明天顺三年(公元1459年)成书、由王佐增补的《新增格古要论》记载:“柴窑器出北地河南郑州。”前者提到的“北地”,或可指一个很大范围,它可以指黄河以北、长江以北,或江西省北部地区;后者提到的“北地河南郑州”,范围缩小了,应指长江以北之地方,明确了北地就是河南郑州。明以后,如《夷门广牍》等文献,谈及柴窑窑址都离不开以上之说法。
  过去,人们对于北方和南方的概念不是那么清晰,所指的南方往往就是广东、广西及海南之地,除此之外的省份都是北方。况且,曹昭撰写的《格古要论》成书于明初。我们知道,北宋时间有157年,南宋时间有152年,元代也有88年,时隔近400年之久,他所说的“北地”可靠性如何呢?从明洪武到天顺三年成书的《新增格古要论》又相隔了60年,称“北地河南郑州”可靠性又如何?古代有否“北地”之称呢?史料记载是有的。“北地”是古代的郡名,秦代开始设立,隋初废除。《格古要论》作者所说的柴窑出自“北地”,不可能是指相隔600多年前已经废除的“北地”吧。隋以前曾称北地郡的地方有甘肃、宁夏、陕西等地,笔者认为柴窑的产地不是指这些地方,也不是指“河南郑州”。正如《中国的瓷器》中说:“且柴世宗在位只五年,干戈扰攘之际,在郑州建御窑是大成问题的。”陈万时先生在《中国青瓷史略》中也评述:“周世宗在位的年代仅有六年(公元954——959年),这六年正是群雄割剧,逐鹿中原的混乱时期,在郑州创造御窑是大成问题。”他还说:“所谓柴窑的‘雨过天青’,是在钱氏称霸东南时,在越州所烧造的一种看法,显然是很可能的。”陈万里先生说的柴窑烧造地点,是长江以南,是吴越钱氏当时控制的地方,也就是浙江区域,以及太湖周围的十三州之地。笔者认为明初成书的《格古要论》所乏柴窑产地是“北地”之说,以及《新增格古要论》所说的“北地河南郑州”在这里都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找出实物来印证文献中所说的这些柴窑瓷器本身所具有的特征。如果说“北地”,就是江西省景德镇,那是可以成立的。比涵义上来讲,“北地”指的范围较小,“北方”指的包含范围较大。如果说长江以北或黄河以北,一般不说“北地”,只说“北方”,把“北地”理解为江西省“北地”——即景德镇就非常合情理了。目前也有学者提出不同的看法,这是很正常的。这些都是人们的推测,至今仍未发现窑址,大家可作大胆的探讨。
  笔者认为,柴窑“青如天,明如境,薄如纸,声如磬”的特征,其材料和烧制技术只有江西景德镇才能办得到。因为景德镇由古至今,千余年制瓷业长盛不衰,有其集中的高超的制瓷技术力量,更重要的是在制瓷原料和燃料上占优势。正所谓“物华天宝”和“人杰地灵”,这是江西省景德镇的制瓷资本,也是发展成为中外闻名“瓷都”的关键。古代烧制瓷器的燃料主要是用木柴,当时景德镇森林资源非常丰富,都以就地取材为主。制瓷所用的瓷土,即“高岭土”,景德镇也得天独厚,蕴藏量最丰富,是一个不可多得的重要的瓷土产地,而且瓷土最为上乘。宋时其它地方不可能烧制出既洁白又呈半透明的瓷器。除此之外,还有瓷石、釉果和耐火原料等,都是在原地取材的。所有这些,都是景德镇所具备的制瓷最有利的条件。
  三、关于柴窑所具备的特征。从宋、元、明、清乃至现在,所有的文献记载,大家公认的就是:“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四大特征。“青如天”是指瓷器的釉色,也就是周世宗批示的“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作将来。”其釉色就是大雨过后,风吹云散,晴空万里,淡淡蓝天,非常美丽可爱的雨后初晴的天之青色。柴窑釉的“青”色,是非常值得去体会、研究和探讨的。未能很好的理解它,就失去研究和认识柴窑的价值。这个“青”字,是天之青色,而不是植物叶的青色(即人们常说的绿色)。柴窑瓷器釉色“青如天”,其天之青色,即当时天空的颜色是什么样的呢?必须从一千年前的大自然环境和当时宋代人口数量情况去领悟,否则你领会的天之青是不恰当的。一千年前整个中国大地的自然环境如何呢?如果你到山西省等地参观,你会看到保存完好的古代建筑所用的木材料,大的木柱都用60——70厘米直径粗细的树干做成。这可联想到宋代全国各地大小烧瓷窑坊,大量需要的而且用之不竭的木材燃料。我们不难想象当时的中国青山茂林密布,原始森林到处可见,山涧之水常年哗拉哗啦流淌,大小江河之水不断滚滚奔流,辽阔的草原是“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现象。
  它当时没有现代化工业,没有工厂高温、废气的排放,没有钢筋水泥、玻璃结构的高楼之林立,没有一座座高楼四周布满着的空调机排放出来的热气和废气,也没有滚滚车流排出来的热气和废气。当然,这不是坏事情,这是社会在前进,人类在进步的具体反映。自然环境遭受破坏这是人类社会在前进道路上不尽人意之处吧。
  还不要忘记了解一千年前,宋代全国人口情况。人口多少与大自然都有非常密切的关系。据史料记载:“宋太宗晚年,北宋政府公布的全国民户数是四百一十多万,其后逐年有所增加”(见翦伯赞主编《中国史钢要》第三册,14页)如果按每户人口平均为七人计算,当时全国人口也达不到三千万。五代是战争年代,所以人口也应该差不多吧。那时,中国可说是地大、物博、人口稀少之国。你能想象当时的自然环境之美吗?我们现代人对天空的认识,有“蓝蓝的天空”就已经满足了,很美了。我想,宋代的天空不是一个深蓝色的天空,蓝蓝之色已经加了料,染了色了。你可以想象一下,地大,人少,自然环境又这么美,“青如天”,天之青色是什么样的呢?再想:大雨过后,风吹云散,晴空万里,天色又如何呢?其色泽就是我们现在的湖田窑最好之釉色,也即是现在我们说的柴窑瓷器的釉色了。这色泽应是:晴亮洁净,淡淡的浅蓝中闪青色。这色调是柴世宗御批,制瓷工匠根据当时天空颜色而研制成功的色泽。
  有关“青如天”柴窑釉色,也有个别专家认为,柴窑瓷器釉色是“褚色”,即道教道士衣服之褚色,他的依据是柴世宗当时御批瓷器的釉色:“雨过天青云破处,者般颜色作将来。”(有个别文献是这样写的)。在这里的“者”应是代词,即我们说的“这”、“做”,不应作为“褚色”来理解。如果天空之色是一片“褚色”,那么地球是什么样子,简直不可想象了。青——是我们祖先世世代代所追求的一个理念。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有崇“青”理想,天、地、水三者,都存在“青”的概念。天空中的万里晴空、蔚蓝天空,其“青”是可爱的;大地青山、绿野平原、无边无际,其“青”是人们所追求的;大江河流、湖泊之水,一泓清漪春水般的湖水绿色,其“青”也是我们所期望的。《说文》称:青——东方之色也。我们民族生活于东方,我们的祖先寄予我们永远爱我大自然、爱我美好河山、爱我中华民族的厚望,所以崇“青”的思想根深蒂固,在中国陶瓷发展的历史长河中亦有明显的反映,它主要表现在陶瓷中的釉色上。青色在我国的陶瓷发展史上占主流地位,例如:商周的原始青瓷,春秋、战国的青釉瓷,汉代的青釉陶瓷,晋代越窑青瓷,唐、五代的秘色青瓷,宋代汝窑的天蓝釉、天青釉、粉青釉、孵青釉、豆青釉,官窑的天青釉、粉青釉、灰青釉,哥窑的粉青釉、灰青釉,钧窑的天青釉、天蓝釉、豆青釉,龙泉窑的梅子青釉,定窑的绿色釉,耀州窑的姜黄青色釉,以及唐、元、明、清的青花瓷等诸多相关青色的陶瓷器。我们说的青花,也就是蓝花。我们常说:青出于蓝。青者,蓝也。本文所说的“青”,其实是指大雨过后,万里无云的洁净的淡淡蓝天,与钧窑之蓝、汝窑之蓝均不尽相同,它完全是淡薄素雅、亮丽悦目的“雨过天青”之色。在其它窑口里都未曾出现过如此高雅的器物。
  “明如镜”应该指釉质莹润,光滑铮亮,有一种强烈的质感。
  “薄如纸”就是说瓷胎和釉的厚薄度,差不多见釉不见胎,等于现在的脱胎瓷,其薄的程度放在桌上只怕会被风吹倒,大有“一碰即破”之感。关于柴窑“薄如纸”,《古董辨疑》记述:“在柴窑器必能有之至‘薄如纸’一语,有谓系指釉汁言,非指瓷胎言者,按釉汁薄亦非难事,其他瓷器亦当有之,且从来评瓷者,并不以釉之薄厚分优劣也。”既然它是“薄如纸”,它还应有一个特征,即是在阳光或强光照射下通体透明。如果不是像纸一样薄,就不会具有此透明度。
  “声如磬”是指柴窑瓷器所烧成的温度很高,温度应达1350℃~1400℃。因为以高温烧制而成,瓷化程度极高,用手叩之,可发出如金属“铃铃”的清脆声。能发出金属声,应具备三个条件:1、用瓷土制成;2、火头高,即高温烧成;3、必定是薄胎薄釉。这些都是柴窑必须具备的条件,缺一不可。上述四个特征的瓷器产品,最吻合的就是湖田窑的上乘作品。
  四、古往今来,柴窑就有“片瓦值千金”之说。早在宋代柴窑就有“世所(希)稀有,得其碎片者,以金饰为器。”明、清以后,论及柴窑瓷器的文献中都有说柴窑的珍贵难求之语,如明代张应文《清秘藏》有:“柴不可得矣。”之说。明代张谦德《瓶花谱》云:“窑则柴、汝最贵,而世绝无之。”明代文震亨《长物志》说:“窑器,柴窑最贵,世不一见。”《夷门广牍》云:“柴窑……近世少见。”《文房肆考图说》称:“制精色异,为诸窑之冠……柴不可得矣,得残器碎片,制为涤环玩具,盖难得而贵重之也。”清蓝浦《景德镇陶录》曰:“柴窑器最贵,世不一见。”民国刘子芬《竹园陶说》也云:“柴窑之器,世不经见。”赵汝珍《古董辨疑》谈到柴窑时有这么一段话:“且多年以来,社会风习以柴窑之残器碎片制为涤环玩具已为世所珍,又谓得柴窑之残片佩之,可以却妖毒,御矢炮,是均证明柴窑之不易得也。”这种说法虽有点荒唐,但亦说明柴窑器委实难得。八九百年来,相关柴窑之记载如此说是正常的。因为柴窑在宋代已是五大名窑之冠,时间上有一定限度仅限于北宋生产,在当时已极其“贵重”。“薄如纸”的瓷器,如果传世能经历近千年之久而保存下来,确实难上难啊!如果不是长期保存于地下,如果不是近年出土,当真是“世不一见”了。正因为如此,近千年之宝,大家都想见、想觅,都想一睹其庐山真面目,所以民国时期仿造了一批所谓“柴窑”器,都是以碗、盘为多。其胎极薄,但很粗松,胎色闪黄,有似乎酱胎的效果;器壁都有纹饰,以印模花卉者为多,纹饰中还见有“显德”字样。其釉色有酱红色、绿色、孔雀绿、黄色等,釉中的玻化程度强,所见釉面是开纹片的。器物叩之声音不是金属声,而是瓦声或木声,这表明瓷化程度不高。以上文献记载和出现的一些仿制品亦充分反映了从宋代开始,人们就希望能够了解和获得柴窑的作品。
  五、柴窑与湖田窑是官窑,是贡瓷。如果说柴窑是“官窑”瓷,则湖田窑的精品是属于“贡瓷”。北宋时期,湖田窑生产出来的精品向朝廷进贡,是人们说的柴窑。因为湖田窑生产的瓷器釉色是按五代柴世宗御批的:“雨过青天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的要求而制成。中国瓷器历来都存在官窑贡瓷的关系。如越州青瓷,即秘色瓷就是“贡瓷”。陈万里在《中国青瓷史略》中有这么一段话:“十国春秋里曾记载,钱俶于显德五年四月七日以及八月十一日两次贡周,例如钱氏贡唐,贡晋都有秘色瓷器在内,自然在这两次贡周的物品里面,也定有秘色瓷器。在那时,后周世很可能命钱氏烧造‘雨过天青’的颜色。”既然是贡瓷,那当然是属于官窑瓷器。陈万里先生说得很清楚,越窑的“秘色瓷”是“贡瓷”,也就是“官窑”。北宋汝窑是专为朝廷而生产的瓷器,是官窑瓷。宋代的官窑,其主要供应的对象亦是给宫廷使用,是官窑瓷。宋代的定窑,其精品也向宫廷进贡,所以有的定窑器底刻有“官”字款,这些都是进贡之物。宋代河南的钧窑、陕西的耀州窑、浙江的龙泉窑等,也同样挑选精品向朝廷进贡。宋代,发源于江西的青白瓷体系,其“青白瓷流通地域如此广泛,几乎达到了全国的三分之二的省份,除个别省出土青白瓷为本省产品外,绝大多数青白瓷都是景德镇产品。任何一个宋代瓷窑产品,都远远不及景德镇青白瓷流通区域广泛。”这么一个青白瓷体系,其领路者——湖田窑向朝廷贡瓷是很自然之事。现在的主席用瓷,人们也非常清楚,它也没有专门开设一个窑来烧造,而是在景德镇接到中央的任务后,集中景德镇烧瓷大师一起进行设计,挑选最上等的瓷料烧制出来的。有没有一个“主席瓷窑”呢?当然没有,但我们可以说:主席用瓷是在景德镇烧造的,而主席用瓷在当代景德镇瓷器中已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是当代瓷器的极品。笔者在此称的“主席用瓷”,当然不能与封建社会的贡瓷相提并论,仅以此说明生产一批主席用瓷不需要一个专门窑口的。同样道理,湖田窑生产一批精品作为贡瓷,称作“柴窑”也可以吧?又如宋代河北的定窑、河南的钧窑,它们也有烧制精品作为贡瓷,也有烧制民用瓷的道理一样。
  据婺源县《嵩峡齐氏宗谱》记载:“诏封新安元帅掣麾侯齐宗蠖,仁宗景祐三年,初任景德镇窑丞,庆历五年,因部御器经婺源下槎,土名金村段,行从误毁御器后吞器亡之事。”此记载说明宋代的景德镇已向皇上贡瓷。
  南宋李寿《续资治通鉴长编》磁器部杂录,有记载神宗元丰八年在“饶州景德镇置瓷窑二月易务,”此记载所设立的“瓷窑博易务”为行政机构,应是当时负责管理瓷器生产、贸易、税收和进贡瓷器等有关事务的机构。
  《宋会要辑稿》中记载:京朝的“瓷器库”存有越州、饶州、定州、青州白瓷器及漆器等。此地记载中“瓷器库”里存储的瓷窑器,应是各地进贡去的,其中饶州瓷器应以景德镇为主,景德镇青白瓷当然以湖田窑的瓷器为主。
  1997年底,江西省文物考古所在湖田窑豪猪岭发掘时,出土了一块刻字的器底瓷片,其“外底三纵行刻写:‘迪功郎浮梁县丞臣张昂措置监造’14字”。此次考古的新发现,亦充分证明北宋景德镇湖田窑为朝廷烧制过贡瓷无疑。
  再者,根据文献对“雨过天青”的记载,柴窑所具备的“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的特征,那么一种珍贵的艺术作品,除一部分供御用之外,其余的都是达官贵人使用,亦无可置疑。
  六、柴窑作品如今还有否存于世呢?笔者认为是有其物存在于世的,正如“秘色瓷”一样,有其物存在于世,未曾在陕西扶风法门寺地宫发现有明确记载秘色瓷实物之前,人们不知道秘色瓷就是越窑的精品。又如元代青花,上世纪50年代以前,人们也不普遍真正了解元代青花真面目。现在人们对柴窑的认识亦如此,如真的见到实物亦不知它的存在。现存于世的瓷器中,哪些作品属于柴窑呢?著名考古学家冯先铭先生认为湖田窑的作品最接近,笔者也有同感。湖田窑中的精品就是所说的千年前的柴窑。文献中所形容的“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就与湖田窑的精品非常吻合了。湖田窑是生产青白瓷的最佳窑口,但湖田窑在文献的记载中并不多,这也是一件怪事。
  笔者认为,宋代景德镇湖田窑应与宋代五大名窑齐名才对,这是笔者近二十年来看了大量的湖田窑实物所想到的一件事。历来文献记载的宋代五大名窑依次是柴、汝、官、哥、定,由于柴窑近千年来未知实物如何,所以人们又将柴窑删去,加上钧窑,成为现在所熟悉的汝、官、哥、定、钧。这些都是宋瓷中赫赫有名的五大名窑,就是未见加入湖田窑,这是什么原因呢?笔者认为原因有三:其一,主要是湖田窑入元以后,生产已大不如前之故。湖田窑仅于宋代最兴盛,而北宋是它的发展顶峰期。其二,自宋代以后的几百年来,湖田窑生产的作品流传于世的甚少。每逢战争,文物都是率先遭到人为的破坏,湖田窑的作品亦不例外。其三,要保存好湖田窑的传世品绝非易事,像“薄如纸”、“一碰即破”这样的的湖田窑作品要保管几百年,你说难不难?由于湖田窑的作品所见甚少,因而未能得到人们的普遍认识,它的艺术成就亦即不能得到允分的肯定。我们现今所见到的湖田窑器物,其胎骨的超薄度、釉色如湖水般的美丽、釉面的光洁莹润、形制的精巧典雅,可以说都达到了巧夺天工的高超艺术水平。由于湖田窑作品的艺术成就和过去文献中所说的柴窑特征非常相似,所以笔者认为湖田窑与柴窑关系非常密切,应是宋代烧制贡瓷的地方,也就是我们文献记载的具有:“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特征的柴窑所在地。或者说,当时湖田窑生产的瓷器,其精品是向朝廷进贡的,作为贡瓷的这部分即是人们所称的柴窑。所以笔者怀疑,宋时的湖田窑的精品就是柴窑?
  古人曾对景德镇的瓷器作过这样的赞美:“浮梁巧烧瓷,颜色比琼玖。”比喻其釉色、质感能和我们心爱的玉器相媲美。由于器物的胎骨极薄,故又有诗赞曰:“只恐风吹去,还愁日炙销。”比喻其胎骨极薄、造型轻巧,一件这样的器物摆着,既怕被“风吹去”,又怕被“太阳晒熔”。你说这种瓷器的艺术成就如何呢?美不美?笔者认为这种比喻应是指宋代景德镇的湖田窑作品,正如《中国陶瓷史》指出:“如果把‘假玉器’和‘佳者莹缜如玉’的评语,用于宋代景德镇的青白瓷倒是比较恰当和符合实际的”一样。
  大家知道,陶瓷本身就是一种工艺作品,它是造型、釉色、雕刻、纹饰等多种艺术的综合载体。它还作用于“火”,故而陶瓷又是火的艺术体现。同一个窑口生产的作品找不到绝对相同的釉色,让陶瓷或瓷胎不变形,让釉色千变万化,这是火在窑内所能产生的效果。陶器在900~1000℃左右,瓷器在1300~1350℃左右,在这样高温下成型一件釉色光洁可爱、形制典雅大方的艺术作品亦不是容易之事。难怪中国陶瓷遐迩闻名,特别是这种胎“薄如纸”,摆着怕“风吹去”、“日炙销”,如“假玉器”一样的作品。这类作品除了一部分作为“贡瓷”外,其余者在市面上出现应被人们抢购一空,作为宝物一样珍藏起来,不舍得使用,或不敢使用,因为其太美和太薄之故,是当时不可多得的器物。如果不是现在出土,谁又能窥见它的风采呢?谁又能看见它的真容呢?正如《饮流斋说瓷》语:“或者天壤奇宝,不肯终秘人间耶。”难怪几百年来未出现于陶瓷文献中,没有得到其应有的地位。
  湖田窑是景德镇宋瓷中的佼佼者,是宋代青白瓷的领略人。它的烧制成功,推动了景德镇众多窑口的涌现,如湖田、杨梅亭、三宝逢、南山下、黄泥头、白虎湾、塘下、湘湖、盈田、进坑、柳家湾、南市街、宁村、枫湾、寺前、牛屎岭、汪村等。蒋祈《陶记》中这样记载:“景德镇,昔三百余座,埏埴之器,洁白不疵,故鬻于他所,皆有‘饶玉’之称。”可见宋时景德镇窑场林立之势。据景德镇陶瓷考古研究所调查,宋代景德镇窑业就多达136处。除此之外,对本省内亦有影响,像金溪、南丰、宁都、赣州、吉安、奉新、靖安等县市也相继烧制青白瓷。国内的福建、浙江、广东、广西、安徽、湖北、湖南、四川等广大地区,亦相继烧造青白瓷,形成了宋元时期具有独特韵味的青白瓷体系。其影响之大、之深远,几百年长盛不衰,当然取决于湖田窑作品成功的魅力和推动力:“1.胎质的幼洁、坚硬和“薄如纸”的胎骨。2.釉色的白中闪青、透亮、莹润、细腻可爱。湖田窑的“青”色是天青色,或者曰淡淡的湖水绿色,不是植物叶的青绿色。“青”是大自然之美,是优美环境的色调。3.每件作品既轻巧、典雅,又恰似“如冰如玉”的艺术效果。
  笔者认为,今天我们应给予湖田窑艺术成就正确的评价正当其时。因为当今时代,是中国社会进入一个飞跃的新时代。中国各项建设亦是前所未有的发展时代,由于各地建设的腾飞,深藏于地下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的文化宝藏、出土文物不断地大量涌现。所以,今天的历史文物考古者、文物工作者和文物爱好者对于这一机遇的到来,要抓紧机会深入研究我们的课题,解决我们要解决的课题,如宋代五大名窑之首的柴窑问题。
  湖田窑是我国古代的著名的窑场之一,早在南宋(一说是元代)时成书的蒋祈《陶记》就有记载。清代的《景德镇陶录》、《南窑笔记》等也有记载。《景德镇陶瓷史稿》有这样的评述:“湖田窑,湖田离镇七华里,在宋代,这里已大量生产瓷器了。湖田在南山脚下,烧瓷的范围极广,……胎骨极薄的看出得出是碗与盒的制作,较厚的,划花的线条都能透着光。水青色的釉,令人一见有明朗轻快之感,还有极优美的刻花花纹,胎骨的洁白无疵,就是比之现在景德镇所用的瓷土,只有过之无不及。”
  元代以前的景德镇烧瓷史,历来就是以烧制素瓷为主,白瓷更为出众,自唐初开始,烧制有“假玉器”般的瓷“贡于朝”。清代蓝浦在《景德镇陶录》中记载景德镇唐代有陶窑和霍窑两处烧瓷贡朝:“陶窑,唐初器也,土惟白壤,体稍薄,色素润,镇锺秀里人陶氏所烧造。邑志云,唐武德中镇民陶玉者载瓷入关中,称为假玉器,且贡于朝,于是昌南镇瓷名天下。霍窑,窑瓷色亦素,土善腻,质薄,佳者莹缜如玉,为东山里人霍仲初所作,当时呼为霍器。邑志载,唐武德四年诏新平民霍仲初等制器进御。”唐代景德镇已能制出“假玉器”和“佳者莹缜如玉”的瓷器。宋代景德镇在前人的基础上更有可能创造出高水平的作品,所以宋初湖田窑的问世,是很自然之事。景德镇为什么能制出“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这样高水平的瓷器?这和当地的原料关系非常密切。正如许之衡在《饮流斋说瓷》中说:“瓷质之贵,在于瓷泥……。是种土砂,非随处所恒有,复分各式,有紫、有黄、有褐、有白;而以白为最贵,紫也、黄也、褐也,均无法使之白。而白之一种,千百年来,独尊景德镇之所制焉。”这种白色瓷石原料,也只有江西所专有,有是其得“地利”的先决条件,所以湖田窑才能烧制出高水平的瓷器。
  从现有考古资料得知,湖田窑址的面积达二十六万平方米,是我国规模最大、延续烧制时间最长的窑场。它应试烧于五代,极盛于北宋初,延续至元、明代,长达700年之久。《影青瓷说》这样记述:“从现存的窑址遗存看,景德镇湖田、杨梅亭、柳家湾、石虎湾、湘湖等窑,五代时仿烧过灰胎青瓷越窑器,品种比较单调……宋代初年,仍造白瓷器,……由于瓷釉的改变和制烧工艺的进一步更新,产生了光洁度很高、釉面滋润而泛水青色的瓷种。这就是瓷苑新秀影青瓷。”这里清楚说明“影青瓷”这个新工艺是始于宋代初年,而且胎骨极薄,釉面光洁度很高,滋润而泛水青色。
  以下我们谈及有关青白瓷、影青和湖田窑三者的相关问题。宋代至清代,人们一直把瓷器釉色青中有白、白中闪青的叫青白瓷。青白瓷包含着“影青”瓷、湖田窑瓷在内,即“影青”瓷和湖田窑瓷是同属青白瓷系,而“影青”瓷和湖田窑瓷应是青白瓷中一个小系。“影青”主要产自江西,江西窑以外所产的青白瓷,胎质粗糙,杂质较多,胎体较厚而胎色白中显灰,胎的透光度极弱,有的甚至不透光。而“影青”瓷则不同,胎质细腻、幼洁,胎色较洁白,杂质少,胎体较薄。它的透光度最好,有个别的通体均可透光,特别是湖田窑产品,它的瓷化程度最高,既是“影青”瓷中最上乘者,又是青白瓷中的佼佼者。三者的瓷釉区别也很大,青白瓷的釉色青白中显黄、显灰均多。釉的透明度弱,以浑浊釉为主,釉有开纹片和不开片两种;“影青”瓷的釉,其釉色是淡的天青色,或叫浅的湖水色,但大部分显黄者多,玻化程度大,其透明度也大,釉中也有开纹片和不开纹片两种。湖田窑瓷釉色最美,是天青色,或是淡淡的天蓝色、湖水绿色,釉质透亮光洁、莹润,釉面平滑,质感很强,美者可鉴人,釉中很少开纹片。以上三者之间,从胎质的细洁度、胎色的洁白度、胎体的透光度,从釉质的强度,以及釉色美丽可爱等各方面对比,湖田窑确是无与伦比,它排在青白瓷中首位是无可非议的。
  湖田窑的胎质应该说是景德镇最上乘的瓷土,该瓷土惟有景德镇所独有。湖田窑胎是白瓷土,坚硬幼洁,可塑性强,成型胎壁极薄,烧成后胎壁可透光。如果是真品,胎壁中多出现有空隙的地方,这一特征胎薄者多能找到,如果在20倍放大镜下,还显得水汪汪似的,即有水分感,现在仿品则无以上特征。湖田窑的釉质透明洁净,釉面光亮平滑,釉色青中有白,白中闪青,犹如湖水中的青色。特别较厚釉的地方更加明显,恰似雨后天晴、淡淡的蓝天色,这种天青之色显得那么轻快,又是那么可爱动人。这种青色中,如果用放大镜照之,釉内可见大小均匀的气泡,既像湖水中浮现出一片大小的珍珠,又像天上的大小星星在闪动,气泡那么动人爽朗,这种颜色正如我们常说宋代柴窑的釉色——“青如天”之色。天之青色是什么色调呢?“雨过天青云破”,这是大雨初晴,风吹云散后天青色的标准。这种天青色要在大山、原野、平原、广大农村才能见到。在大城市去观看是不能理解这种天之青色的。
  湖田窑的胎薄器皿,给予人们印象是只见到釉而没有胎骨。胎与釉可以说已形成一体。特别是迎光照之,胎釉是高度结合融化为一体。如果有刻、划花纹的器皿,在强光下可以清晰见到整个花纹主图案,随着每一刀法的深浅变化、玲珑传神,活现出美妙淡青色的光环,这种奇特的艺术效果和感应力,也只有在湖田窑作品中所具有。所以说,湖田窑是当时上等窑口,其作品都是供应达官贵人使用的,最好的作品是贡奉朝廷使用。而“影青”窑系产品供应对象都以平民百姓为主,或作为外销之用。
  湖田窑是青白瓷的领路人,是青白瓷的佼佼者,是烧制贡瓷的所在地。它一定有其独到之处,它的超群艺术成就是光芒四射的。笔者认为湖田窑的艺术成就有如下几点是值得肯定的:1.青淡素雅,釉色美。湖田窑之釉是“青”色,是大自然之美,这是我们中华民族淳朴美的追求。“崇青”是我们祖先永远所求。青山绿水,蓝天碧海,从古至今,我们所求也。所以,中国历代青色釉陶瓷是一条主流线。自商周的原始青瓷起,近五千年不断向前发展,由不成熟到成熟,由单一的青,发展到不同的青色。特别到了清代,瓷器中的青色达到了五花八门的地步,如天青、冬青、湖青、豆青、翠青、蛋青、虾青、粉青、玉青、茶青、蟹青等。我们说的湖田窑釉之青色,是白中闪青,青中带白,是天之青色,是“雨过天青”之青色彩,是蔚蓝淡淡天空之美色。聚釉中显浓色,一浓一淡,一聚一散,其色美妙。它的美是动态之美,而其它窑口的釉色是不能与其相媲美的。2.温润如玉,质感美。湖田窑一直有“琼玖”和“假玉器”之美称,这一点不假。湖田窑生产的是瓷器,但它追求的是玉的效果,这是它的成功所在。人们自古以来,既用玉也爱玉,古语云:“宝,玉也。”玉就是宝,《说文》云:“玉乃石之美者。”古人除了用玉作为物质美的追求外,还作为一种礼仪之器来使用。玉被视作吉祥之物,所以“美玉”是人们梦寐以求之物,湖田窑瓷器就是为了满足人们的这一追求而生产的。一件好玉,人们所要求的有如下几个条件:颜色之美、清澈透明、纯净的玉质、坚强的硬度和明亮的光泽。这几方面,湖田窑的作品做到完美无缺,达到了高度吻合。湖田窑施釉极薄,透明度极高,色泽夺目宜人,能达到莹润的玉质感,此方面它是在其它窑口之上,不愧为贡瓷“柴窑”所在圣地。3.胎“薄如纸”,体质美。湖田窑的瓷胎主要是用当地所产的优质高岭瓷石为原料。它有耐高温性能,又有极强的可塑性。它洁白纯净,杂质极少,成型后胎质坚硬细洁,最薄的器壁厚度仅一毫米。宋代其它窑口,如钧窑、官窑、哥窑、耀州窑、定窑、龙泉窑、磁州窑等,这些大窑口、名窑都不能与之相提并论的。它们不是釉厚,就是胎厚。它们以灰白胎,或深灰胎为主,而且胎的透明度极差。它们没有湖田窑那种洁白、明亮、清澈之美,特别是湖田窑中有刻、划花纹的器皿,迎光照之,有一种玲珑剔透、流星滑行、青天碧流、色光交融之美。在这么“薄如纸”的胎上用刀、利器刻、划一幅刚劲有力、刀法流畅、生动传神图案,其韵味是无穷的,这一艺术成就也是在宋代各大名窑之上。4. 高贵典雅,造型美。所见的湖田窑器物品种繁多,如常见的日用品:盘、碗、碟、盏、托、洗、钵、盒、罐、瓶、壶、炉、枕,陈设雅玩的熏炉、高足杯、净水盅、渣斗、灯、水注等,雕塑类有狮子、龙虎及十二生肖等动物,以及小孩、老妇、老翁、佛像等人物塑像。在造型上既吸收了北方窑口作品的粗犷中带有线条之美,又吸收了南方窑口作品的精细雅致的手法。北宋早期的湖田窑作品最能充分体现前者,北宋中后期的精雕细刻,说明了后者。它精细中显得明快,玲珑中显得雅致,高贵中显得典雅。它没有粗野之感,也没有娇娜之态。它的每一件作品都是那么明亮、清澈、精细、轻盈和高贵,而且落落大方。它既有女人之态,又有男人雄姿,两者的内涵结合出最美的体魄。所以,古人,乃至今人视湖田窑如玉,视玉为宝,视湖田窑也是宝。“宝玉”我所求也,也是我所爱也。
  七、柴窑诱惑了人们一千年,人们对它的秘密也探寻了一千年。这一千年来只给人们留下了一些悬念,令人感到它是水中月、镜中花。主要是因为人们始终未见到它的器物,仅能在推测中进行研究。它到底有没有器物存世呢?综合以上分析,笔者认为景德镇湖田窑中的精品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柴窑。
  八、真假柴窑、湖田窑的鉴别。目前在市面上出现了不少假的湖田窑作品,为了正确辨别真伪劣我们可以从以下十个方面进行鉴赏:
  1、釉;真:釉色天青色,光亮平滑,透明清晰,有一种肥厚、莹润较强的质感之美。伪:釉色青中闪微微黄色,釉面粗糙,斜光下显皱纹似的,有干涩、浑浊之感,即是说透明度不大,特别是釉厚的地方。
  2、胎;真:胎骨细腻,幼洁,坚硬,放大镜下现有水分感,湿润润的。胎透明度较强。伪:胎骨显粗松,干燥,放大镜下水分感少,显得嫩白,有坚硬不足的感觉。胎的透明度较弱。
  3、器底;真:器底露胎的地方有氧化铁的还原呈色。有深浅之分;浅的闪黄,深的黑褐色。它们都发自胎中,看上去有自然、沉旧、光润的感觉。伪:器底露胎的地方氧化铁的呈色是有意涂上去的,都是在表面,也有深浅之分;浅的闪黄,有新、艳之感;深的呈黑褐色,干黑黑的,放大镜下显得干燥,像烧柴的铁锅底下炭灰色。
  4、胎中的旋纹;真:胎中的旋纹是人工制作时的痕迹,所以不工整,不精细,有时也有看不到旋纹的。伪:胎中的旋纹精细、工整、均匀。器底部、腹部等地方都可以看到,这是机械制作的痕迹。
  5、胎中的空隙;真:在强光下不难发现,胎骨的紧密度不大,往往能发现胎中有空隙的地方。伪:在强光下胎的紧密度和真品相比是大的,胎中形成的空隙的地方不多,有的甚至没有。
  6、釉中气泡;真:在放大镜下,釉中气泡有爽朗、明快感觉。在釉厚的地方观察气泡,感到釉清亮透彻,大的气泡外周围似乎还有一周小小的珍珠的衬托着。伪:在放大镜下,釉中气泡大小不一,有呆滞感觉。在釉厚的地方看气泡,感到釉层有浑浊感,有个别的大泡还有破掉现象。
  7、图案;真:器皿中的图案安排恰当,严谨有序,刻花刚劲有力,刀法熟练流畅。伪:器皿中的图案构图草率,刻、划线条死板,软弱无力,没有生动感。
  8、手感(用手拿起之感觉);真:整个器皿胎的厚薄一致(有个别器底是厚的),有胎薄轻盈、釉面平滑爽快之感。伪:有厚、重、笨和釉面干涩的感觉。
  9、修胎;真:给人印象是干净利落、自然明快,看上去有刚劲锋利之美。伪:我们往往可以从器皿的口喙、底足处去鉴别,仿品多有刻意圆滑柔弱之病。
  10、听声;真:用手托起,轻轻击之,其声有两种:a、金属声,清脆雄亮,有柔柔的回声,其音韵是美妙的;b、轻轻叩之,其声较木或瓦声。主要是出土地的环境不同所造成的影响。伪:用手托起,轻轻击之,其声是坚硬的金属声,声音较短。
  此外,文献中的“多足麄(粗)黄土”一语,应该不是指胎色或釉色,而是指器物底足无釉露胎的地方。该处是烧制时垫烧的痕迹,器物在出窑后往往会出现一层薄薄的高温护胎泥,为常说的白色“化妆土”吧,表面还现有不规矩的氧化铁还原色,所以显得粗糙近黄色。
  结束语:根据上述古文献与实物的印证,笔者认为:宋代柴窑指的应是景德镇湖田窑上乘的精美作品,因为它完全符合文献记载“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十二字的特殊内涵。关于柴窑十二字内涵,中原地区和北方地区的窑口,如河南的钧窑、临汝窑、河北的定窑、磁州窑,陕西的耀州窑,应该是无法比拟的。就胎壁“薄如纸”这一点上,它不是指胎的厚度,也不是指釉的厚度,而是指胎与釉结合在一起的厚度。“薄如纸”有两个特点:a、胎壁与釉如纸一样薄;b、能透光。再者,具备这十二字内涵的柴窑作品,从地区风格来讲,也不像北方地区和中原地区的风格。这两个地区的风格在笔者看来,大有雄伟、粗犷、厚道、豪迈、古拙的气质,其人物的风格和气质都是相吻合的,古人云:“物似其人也。”而柴窑的作品,是轻盈、精巧、高远、明快、挺拔、典雅,也正是南方地区的风格气质。我们可以从河南、河北、山西三省的宋、元磁州窑系,河南的宋、元时代的钧窑,陕西的耀州窑等陶瓷作品和江西地区生产的陶瓷器物作一对照。不难发现,不同地区作品的内涵亦不相同。所以说,柴窑的产品也只能在南方的江西景德镇才能生产出来。至于文献中指的“柴窑出北地”,其“北地”是指地域概念,还是时间概念?笔者认为,地域概念应是指长江以北,时间概念是否说北宋皇帝呢?这至今仍是个悬念,有待我们更深入地研究和探讨。在科学发达的今天,在考古和研究工作受到重视的今天,我们深信柴窑的秘密大白天下为期不远了,正如越窑秘色瓷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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