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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识:为访幽居秋满林,尘喧暂可散烦襟。风癹研沼摇山影,夜静寒蛩和客吟。危磴白云侵野屐,高桐清露湿窗琴。萧然不作人间梦,老鹤眠松万里心。八月十二日,为耕渔隐者写霜柯竹石并诗。 。

  鉴藏印:商丘宋荦审定真迹、借亭、少文蔚、铁墨堂、张氏少文、干净斋、琅蚲忠贞潇洒世家,另有七方鉴藏印漫漶不辨(第2-6印为康熙时收藏家张景蔚之收藏印)

  倪瓒《霜柯竹石图》简考

  尹光华

  倪云林以他的传奇人生及超卓艺术,在中国美术史上有极为重要的一页。作为“元四家”之一的他,曾被誉为“神品之上”的“第一逸品”。他死后的明代,“江东之家以有无(倪画)为清浊。”片纸只字皆视若拱璧。近代,本来就不多的倪画因博物馆的广泛收罗,流落民间的除美国私人藏家尚有三数幅外,几可作“无倪论”。

  《霜柯竹石图》是嘉德本季有幸征得的重要拍品,也是我们十余年来仅见的倪画真迹。一木一石,间以疏朗的修竹,是他晚年常作的题材。虽因霉漶,竹石有多处补笔,但荒寒冷寂,平淡≧和的气息,以及若柔若刚,若轻若重,若枯若湿的用笔,仍流露出他暮年作品中苍润清幽的纯正韵味。右上楷书诗跋,用笔瘦劲,结体扁方,字形常有倚侧不稳之处,起笔与收笔每多回环转逆之势,都是他晚年书法的特点,和中年劲爽遒丽,气宇轩昂的书风迥然异趣。而落款“”字,不作两个“先”字,而作两个“夫”字(),也是他晚年的习惯。画幅左下有“商丘宋荦审定真迹”朱文长方印,为清初名鉴藏家宋牧仲的藏印。其下另有二印已破损不可辨,察其印色和部位,必在宋荦之前。另有可以辨认的还有康熙时张景蔚藏印“铁墨堂”、干净斋、借亭、“张氏少文”、“少文蔚”等五方及“琅邪忠贞潇洒世家”等。画上倪瓒题七律一首,见诸于他的《清嗤阁全集》卷六,画及诗及收藏印鉴则详细著录于李佐贤《书画鉴影》卷二十。

  考耕渔隐者为元末明初时苏州学者徐达左,达左,字良夫,或作良辅,号耕渔子,复号松云道人。元末隐居邓尉山中,是个藏书家及古字画收藏家。

  倪瓒与徐良夫的交往,当在倪氏离开故乡无锡,泛舟于五湖三泖,寄迹苏州之后,但不会晚于至正二十二年壬寅,倪云林六十二岁时。因为当年四月十日,云林曾为徐良夫画过一幅《耕渔轩图》,这个历见于明清各种著录的画卷,后有当时很多名士如杨基、张羽、高启、徐贲等人题赞,云林自己也有两次题咏。虽然画卷今已不存,但著录者张丑等皆一代名鉴赏家,倪氏题诗亦记录于他的《清嗤阁全集》,当是可靠的真迹。

  另一件可以考见徐、倪二人交往及友谊的是倪瓒的一个书迹《赠徐耕渔诗》卷,此卷曾著录于明人张丑《清河书画舫》、卞永誉《式古堂书画稪考》等书,今藏香港中文大学,亦是云林的真迹无疑(二诗皆载《清嗤阁全集》)。可以庆幸的是,该诗卷的传世,不仅为我们提供了研究倪、徐二人关系的有关信息,更重要的是为我们眼前的这幅《霜柯竹石图》的创作年代、地点及其可靠性提供了有力的证据。

  《赠徐耕渔诗》卷共书云林自作诗二首,一次耕渔韵,作于癸丑八月九日,一题耕渔轩,作于八月十日,皆小楷。第一首诗前有小序,曰:“八月七日,偕耕云叟访耕渔隐者,风雨寂寥中为留三日,日有图书笔砚之乐。九日,耕隐赋诗见赠,辄次韵奉答,瓒再拜,耕云同一笑也。”第二首《题耕渔轩诗》后有跋,云:“仆来轩中自七日至此凡四日矣,风雨乍晴,神情开朗,而又与耕云、耕渔笑言娱乐,如行玉山中,文采自足照映也。喜而赋此诗。十日,瓒。”二诗一方面盛赞耕渔轩周围景色之美,羡慕其幽居之乐;一方面抒发其人生的感慨,所谓“兰芳日雕悴,吾生行归休。不作蝼蚁梦,游神凤麟洲。青山淡相对,白緑忽满头”云云。另一方面,则对耕渔主人的热情及才情表示感佩,“君才如鲍谢,辞亦云优。欢然敬爱客,宁不为尔留”。讲出了他在此一留再留的原因,一为风雨,一为人情,一为图书笔砚之乐。因为徐氏是藏书家(国家图书馆收藏的宋元善本书上多处钤有他的藏印——见《中国历代藏书家印鉴》),云林到此,可说是得其所哉。

  倪云林这次在耕渔轩小住,“日有图书笔砚之乐”,不仅为我们留下了《赠徐耕渔诗》卷这可贵的墨迹,亦为我们留下了眼前的这幅《霜柯竹石》。此图无年款,仅书“八月十二日为耕渔隐者写”。其为徐良夫而作可以肯定。画上所题《七律》首句为:“为访幽居秋满林”,查《清嗤阁集》“题良夫遂幽轩”诗首句为“来访幽居秋满林”,李佐贤《书画鉴影》著录亦为“来访……”,细审原作,乃是右上方破损,原句“来”字脱落,“为”字实系后添,其修补填书的年代应在李佐贤之后了。考倪云林《赠徐耕渔诗》卷第一首诗中有“居吴二十载,未及兹山游”之句,及二诗并序跋中又不见有“重游”、“再访”之类词句,可见云林以前并未到过耕渔轩。此为第一次,也为最后一次,因为次年甲寅二月云林就返回故乡无锡,不久患病,十一月即去世了。因此画上的八月十二日,只可能是洪武六年癸丑八月十二日,其“来访”的“幽居”,正是徐氏耕渔轩(《全集》称为遂幽轩,当皆为徐氏隐居处的斋室名)。

  可见,云林画《霜柯竹石图》与书《赠徐耕渔诗》卷,时间仅隔二日。所以画上的款字与诗卷的书法,无论从结体、用笔、气息诸方面来看都完全一致,可肯定确是一人所书,(修补处除外)连书写的毛笔,也可能是同一支笔,尖细瘦硬,这正与他晚年的习惯相合。

  上述二首倪瓒《赠徐耕渔诗》还分别载于徐达左所辑《金兰集》卷一及卷二(见上海市图书馆藏清初抄本),而云林所说的“耕渔赋诗见赠”的这首徐氏诗,亦载在《金兰集》卷一,题为《八月七日喜云林王耕云见访赋赠》,诗略云:“凉风起幽壑,蟋蟀鸣素秋。之子从何来,飘然驾扁舟。萧散古冠带,乃若晋贤流。须眉既浩浩,吟啸方休休……能诗夸草圣,善画追虎头……”将倪云林的晚年形貌及扁舟来访的洒脱情状描写得如可闻见。《金兰集》因为是徐氏自辑,更可反证香港中文大学所藏云林二诗手迹的可靠。

  而更可喜的是,倪瓒《霜柯竹石图》上的这首七律诗,亦同样载于《金兰集》中(见《金兰集》卷三),除“为访”仍作“来访”外,其余一字不差。

  《金兰集》卷三倪瓒这首诗后,接着载有俞贞木、滕远及徐达左的“次韵”诗。徐达左的诗这样写道:“披图仿佛见云林,坐想当时共散襟……米生身后存遗墨,灵子仙游罢鼓琴。”可见徐达左“披图”次韵时,云林已经去世。那幺,他所“披”的“图”是怎样一幅画呢?滕远的《次(云林)前韵》这首诗写得很清楚:“幽篁古树玉林林,白石仙人翠作襟。夜月几惊龙虎立,秋风时听凤凰吟”。枯木竹石,秋风萧杀,与《霜柯竹石图》画意正合。徐、滕、俞三位“披图”展对并“次韵”吟赏的正是倪云林的这幅画。

  徐氏《金兰集》同样为倪瓒《霜柯竹石图》的可靠性提供了有力的佐证。

  倪云林在耕渔轩留下的墨迹除上述二件外,今尚存世的还有北宋拓《石鼓文》(中权本,现藏日本,2005年曾展出于上海)。观款,题曰:“癸丑中秋观于耕渔轩,倪瓒。”另见于明清著录的则有题《苏玉局养老篇墨迹》及怀素《酒狂帖》。云林的跋分别是这样写的:“坡翁此卷,笔意似徐季海,尤觉天真烂漫也。癸丑中秋,同王学耕观于徐良夫之耕渔轩,倪瓒。”(见汪役玉《珊瑚网》·书品卷四)。“倪瓒八月十一日观于耕渔轩,时积雨初霁,残暑犹炽。王季耕自其山居折桂花一枝,以石罂注水插花着几格间,户府阒寂,香气馥然,展玩此卷久之,如在世外也。癸丑。”(见朱存理《珊瑚木难》卷三,吴升《大观录》卷二)看来云林题识的以上三件古物都是徐良夫的藏品,年逾古稀的倪瓒在此真是乐不思归了。

  兹将云林在耕渔轩的活动稍作梳理:八月七日,由王耕云陪同到邓尉,风雨中每日有图书笔砚之乐。九日,作《和耕渔诗》。十日,作五律《题耕渔轩诗》,并以小楷书二诗于一卷赠良夫。十一日,观怀素《酒狂帖》并跋。十二日,作《霜柯竹石图》并题七律一首。十三日,游七宝泉,至暮方“舟还耕渔轩”,并赋诗二首以记(见《金兰集》卷四)。中秋,宴集耕渔轩,亦有二诗记之。(同上)其间,还欣赏了苏轼墨迹及北宋拓《石鼓文》并高克恭《山水图》(见《金兰集》卷四),皆有题。在湖光山色之间,“户府阒寂”之时,丹桂飘香之室,对良朋、赏名画、读奇书,文采映照,诗情画意自然涌动于胸中,为耕渔而作的这幅竹石小景及小楷诗卷,就因这短短的几天,从此长留天地间了。洪武癸丑八月中秋,真是值得纪念的好日子。

  陪同云林去徐良夫家的耕云叟暂失考,只知他姓王,吴湖帆日记中记有他所藏的一卷倪云林《耕云轩图》,乃为耕云主人王所作,后有同时代多人题跋及徐良夫题诗六首。可见耕云叟本名王,耕云是他的号。云林诗跋中所称的季耕及学耕或亦是他的字号吧。然三人为挚友,则是无疑的。

  据傅申先生统计,倪瓒存世的枯木竹石,他所见仅十四幅,除一幅在美国私人收藏家处外,其余都入藏于世界各大博物馆。今现身的这一幅,数十年间从未问世,想一定能得到爱好者及研究者的重视。

  著录:《书画鉴影》卷二十,清·李佐贤编著,《中国历代书画艺术论着丛编》第三十六册,431页,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97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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