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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杂谭] 闲谈茶杯

 2007-03-08

  坊间有卖茶具者,一日摆卖茶具一套,其杯阔口高腰,隐然有名士之风,杯身作幼白之色,上用蓝色浸染出游鱼一双,识者谓其有范安仁《鱼藻图》意。后寻得此杯来历,竟是源自宋朝,有名曰“响杯”。

  当初看到响杯的名字,不禁一楞,觉这词很是相熟,因为我奶奶迷信得很,时常到老家巷口的福德老爷跟前掷杯,用两瓣腰子形的木头,往空中一扔,若是运气好,一上一下,便是掷得“响杯”,乃上上签,我想不成也是从此茶杯相借而得来?

  这个“响杯”,名字来历明显是出于它能发声。“茶水置于杯内,用手指轻磨杯口可发出祥和之音”,水入杯中便能发声,这种制作工艺可能是利用陶瓷与水之间产生的共鸣,因为并没有找到特别清楚解释这种现象的记录,所以我也搞不清楚什么原理,但这一定是一种高级工艺,响杯之所以珍贵,应在于此。

  至于什么是“祥和之声”,看了几则大同小异的记录,当然可能都是互相转载的。这祥和之声,莫不都有一个功效,就是能使人“财源广进”!呵呵,真是大煞风景啊,莫非这响杯的声音,就是铜钱叮当的响声?

  茶道乃是雅事,虽然我知道没有钱自然喝不起好茶,用不起好茶器,可是喝茶之际想起那叮叮当当的铜钱之声,那可糟糕之极,还有沾上铜臭之虞,未免有些扫兴。

  但是转念一想,这岂不是杞人忧天,一则也没用过真正的响杯,不知他的响声如何。二则,这所谓的故事传说,很难讲不是卖陶瓷的奸商作出来的,卖时振振有词,财源广进啊,而且还是财神托梦呢!潮人多数善贾,发财之心既起,这茶道之雅,便得稍息,于是便中了那奸商之计了。

  我们工夫茶有“滚杯”之法,这响杯如若指旋能响,则滚杯之际,叮当之声不绝于耳,那岂不是茶杯一响,黄金万两?乖乖龙丁冬,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又开老虎机了呢?一笑。

  故事归故事,具体说到这套响杯,确实造型古雅,有文士之风,单看外形,和发财可绝对联系不到一块去。再来提一下工夫茶杯选择的四字诀:小、浅、薄、白。按照这四字决,我就觉得响杯并不符合“浅”字一决,响杯下窄上宽,需高腰方能显其卓然不群,如若一浅,则腰如水桶,风韵尽失矣!

  那此杯为何又不符四字决了呢,我个人觉得,应该和它出自宋代有关。根据陈香白所著《潮州工夫茶》一书,茶道一门,始自唐代,唐人饮茶,乃是煎茶,饮茶却是要用碗--大碗喝茶,呵呵,有点奇怪--茶碗最好就是那种青花瓷碗,越州出产,色青汤亮,怪不得诗人说“七碗喝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喝了七碗人都快饿昏了,此乃腹中无物之象也。

  到了宋代,这个喝茶就不用煮的了,用冲的,叫作“斗茶”。也还要把茶摩成粉末,用沸水冲来喝和去戏布袋喝凉水差不太多,还要讲究这个茶上面要浮起鲜白的汤花,而且经久不散的,才是好茶,然后再敞开大喉,一饮而尽。看看,这时候的茶杯,那时不用碗了,用盏,如果运用四字决制作,怕要被宋人一把扔到垃圾堆里去,所以,响杯如果出自宋朝,它必定不浅,而且是绝对不能浅的。

  说到四字决,就再胡说一下。小浅薄白这四字,我觉得薄字不是很有道理。不薄不足以起香,这个这个是如何说法啊,难道茶香要透过杯壁才能到达我们可怜的鼻子底下吗?这个俺是百思不得其解,况且杯薄烫手,冬日饮茶,更容易散失热量,有茶经说杯,另有讲到“质厚为佳”,因厚则难冷也。所以我觉得,茶杯之薄具观赏之美,薄而如纸,洁白似玉,看则好看,用则尚有微暇。

  生于光绪年间的著名潮学学者翁辉东,以著《潮州茶经-工夫茶》在茶道中负有盛名,其中对响杯大是不屑,他说:“近人取景德制之喇叭杯,口阔脚尖,而深斟必仰首,数斟始罄...为讲工夫茶者所摒弃”,此之喇叭杯,说的不就是这个响杯吗?

  如果翁辉东所言喇叭杯就是响杯,则更能证实响杯并不是专为潮汕工夫茶之所制,也解释了近年并不流行的缘故,茶道名家所摒弃之物,自然不会风行了。

  茶道名家所推崇之茶杯,乃曰“若深杯”,所谓若深杯,是指康熙间制作的杯底有书“若深珍藏”的茶杯,一般白地蓝花,底平口阔。我不是古董收藏家,也就不曾看过这种珍品,在某个网站看到图片,就并不觉得特别的有美感。

  若深也不知是人名还是堂号,杯虽以此传名,却无人知晓来历,也从来没有一个工场敢叫“若深”的,这是一奇。另外一个让我觉得奇怪的,是这个若深杯的图案,多以虫鱼花鸟居多,装饰性强于艺术性,此杯如此得到茶人推崇,实在不是我在这里能够凭空想像得出原因的。

  茶杯上的图案,对一个茶杯的好坏,具有最直接的影响。枫溪有一名杯叫做“白玉令”的就有一则故事,该杯制作者把烧制好的杯送给画家关山月,第一次杯壁上烧了个鱼虾图,关山月一瞧,就给意见了,说这喝茶是一高雅的休闲,茶最讲究的是清香,你杯上弄了鱼和虾,画得越逼真就越糟糕,让我觉着老是有鱼腥味啊。这师傅一听,在理啊,于是回去就改了,烧了一个彩蝶图。关山月也不满意,这蝴蝶看起来漂亮,可是是昆虫啊,全身都是细菌,想起来浑身不自在啊。师傅回去苦思冥想,最后决定,干脆就不画了,素面朝天,这样一来,更凸现枫溪瓷之洁白如玉,关山月大悦,乃名之曰“白玉令”,这正是美学中的减法,一加不如一减,既没有合适的图案,那就不如白玉无暇。

  响杯上的游鱼则是佳作,确实,《鱼藻图》的笔法深得中国画的精髓,画面不见水波,而如浮游自适,意在画外,用之于陶瓷,实在是再妙不过了。此杯中鱼必成双,而绝不多画水、藻之类,杯身又高,空间很多,显得游鱼自由自在,恰如饮茶之心态,俯仰自如,此种杯与画意,深合中国文人之心意,所以尽管非工夫茶之最佳杯盏,仍不失为一佳品。

  网络上有台湾三希陶艺的响杯产品,制作就更是精良。有一种色如温玉的,杯壁有一圈圈小小的暗纹,此外别无其它装饰,内敛而暗藏光华,比之鱼藻图又高上了一层。

  顺便说一句,三希堂是皇宫中乾隆收藏书法精品的房间,老蒋落草台湾的时候,把清宫中的珍品收走了不少,特别是瓷器,许多稀世精品,现在均在台湾故宫中收藏,所以台湾出品,杯底复以三希为记,便让人想起皇宫馆藏,此一箭而几雕,此杯价格不往上冒升,实在是没有道理的啊。

  摘自:中茶轩

  编辑:因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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