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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杂谭] 感悟克制

吴定安   2002-09-06

  某日,一农村小伙送来几件坛坛罐罐,说卖了钱好买车票出外打工。看看都是普通民窑器物,无甚收藏价值,小伙失望出门。忽然,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红铜大钱说:“这个你要不要?”我接过一看,不禁心跳起来:咸丰宝河局当千大钱,铸造精整,文字神气,钱体厚重,包浆自然可爱,整体气息显示出它绝不是当代新铸之物。手头刚好借了朋友的马定祥《咸丰钱汇》,急忙翻看对照,大小合适,字迹不差,而且符合书上所说的红铜铜质,一瞥书上标注的价格,应在2000元左右。怕小伙看见,急忙合上。问价,小伙说我不懂行,你开价。我大着胆子试探说:“100元我买下。”不想小伙也爽快,说200元你拿去,少一分钱我拿到外边去。收藏多年,尚未遇过当千大钱,今天机会上门,焉能错过?手不自觉地几次伸向衣袋掏钱,但想想还是别急,慎重为好,但心里到底喜欢它,于是加20又是加20,小伙不松口,悻悻而去。

  晚上躺在床上,那枚“宝河当千”还在脑中晃悠,心想小伙子明天可能还会来。第二天早饭后,小伙果然来了,说:“你这人做生意太精,140元卖你算了。”此时我已冷静了,边观赏边问:“这钱哪来的?”小伙不耐烦地说:“外边,很远!”我一听心想,完了,必假无疑。果然,昨天忽略的地方,破绽出来了:其一,此钱各处没有一点加工的锉痕;其二,此钱厚厚的外侧边道上竟然有1/4圆周长的合范痕迹。我不知古钱铸造时面范现北范是否就在钱的边道中间合缝,但从未在真钱上看到过合范的痕迹,因为古钱铸造出来后,还要经过一道人工锉磨修整的工序,它中间的方孔也是为了好穿过方形条根,固定叠铜钱不使其转动,以便人工打锉加工。只要细看,各局咸丰大钱都留有不同程度的锉痕,而且锉痕均匀有力,清晰漂亮,不可能看到范钱的痕迹。搬出华光普的书来查对,就在他沉吟之间,我已经再无犹豫疑,完全判假了。

  事后,我感悟到,克制冲动对收藏者来说是多么重要。冲动来了,单想机会难得,不可错过,就只会往好处想,那时判断力紊乱,非吃亏上当不可。当然,机遇有时会突然降临,过分的克制、犹疑,会使你与它擦肩而过,留下永久的遗憾。对这个“度”的把握,除决定于个人性格外,有时还真得讲点“艺术性”。有句话说得好:机遇永远只钟情于有准备的头脑,我认为还应加一个定语“冷静的”,必须是“有准备的、冷静的头脑”。

                           摘自《中国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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