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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杂谭] 收藏珍贵瓷片小记

文心力   2002-06-07

  对某一种认知或爱好,人有时是非常痴迷执着的,其苦苦追求而不悔的意向,就是累死九头壮牛也难以拉回来。最近,一块小小的瓷片竟让我也有了这般体验。

  周日逛西关古玩街时,一个面积不到三平方米的小店铺前的移动玻璃柜里,有块近似长方形的青花瓷片留住了我的脚步,弯腰细看,精神陡然为之一振,唤起爬在柜台上昏昏欲睡的店主,请他拿出瓷片,没料到他声明在先:“看看可以,但不卖”。我接过瓷片,只是看了一眼图案,已满是欢喜,复看圈足底心,心中又添兴奋。但我还是努力抑制住了自己的表情,经验告诉我,喜欢的神态不能让店主捕捉到,否则的话,会付出更多的代价。于是佯做漫不经心地问道:“为什么不卖?”

明嘉靖青花寿星图盘

  “好东西哪能轻易卖,卖出去想再找回来那可就难了。”店主的语气好象是在教育我。

  “嗬!你真有见解。先把这好东西收起来,看上去你也挺重视瓷片的。”我不无恭维地拍了店主一马。

  “大家一起学习,一起学习。”店主又表现出谦虚的样子。

  天南地北,东拉西扯,我又和店主聊了一会儿,随意看了几片他愿意出售的瓷片之后,转身离开,可是心中却万分依依不舍那块店主不卖的“好东西”。

明嘉靖青花寿星图盘(底足)

  或许朋友们要问,一块破烂瓷片,怎会让你如此牵肠挂肚!现在这块珍贵的瓷片已摆放在我简陋的书桌上,伸手可得,我已经反反复复不知欣赏多少次了。这是一个碗的残片,仅仅剩下碗底,碗壁已荡然无存。看茬口是很新的,碗心正中的青花纹饰俨然一幅永不褪色的明代人物画:在紧密相靠的两周细弦纹之内,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寿星,高高大大的额头前皱纹深深,尽显饱经沧桑,长髯飘拂,更见长者风采。一身长袍,宽松舒展,左手握一长柄灵芝状如意,右手抚摸一只静卧在他旁边的小鹿。整个画面虽小,但用笔清晰流畅,渲染有度,立意鲜明,表现人生对福禄寿的渴望。碗底背面圈足完整,足脊较窄,高约1厘米,足外壁至肩处,有四道青花细线弦纹,足心双线方框里书写“嘉靖丙寅年造”六字帝号纪年加干支纪年款。字体笔划有力,工整而稚朴,可以推知书写者文化不高。但写字是极认真的。

  除瓷片中的上述内容之外,至少还有以下几点深层次的信息:

  1.“嘉靖丙寅年造”六字帝号纪年加干支纪年款,清楚确切地表明,早在明代嘉靖时期或者更早就有了帝号纪年加干支纪年的先例,而不仅仅是到了清康熙时期才有这种情况。同时也表明这块瓷片烧制的年代是嘉靖45年,亦即公元1566年,这是一个绝好的明代民窑断代标本。

   2.这块残碗片制作规整,胎体厚薄均匀,釉水洁净柔润,青花发色极佳,青中泛紫,艳丽而不妖冶。这表明自嘉靖时期实行“官搭民烧”的做法之后,官窑的制瓷工艺技术对民窑的促进。

明嘉靖青花寿星图盘(断面)

    3.嘉靖皇帝信奉道教,上有所好,下必效焉,于是嘉靖时代,追求长生不老的道教意识激增,并从各种文化艺术形式中体现出来,这块碗心中寿星形象就是最好的例证。巧合的是正是嘉靖45年的十二月,嘉靖皇帝因食用道士精炼的仙丹过量而中毒身亡,做完了他长生不老的美梦。

  4.这块残片上的破损茬口都非常新鲜,说明它是在最近或于施工工地或于藏家手上刚刚被毁的。如果它完好无损的话,碗外壁上的纹饰又该为我们留下多少嘉靖时代的信息呢?可见增强人们的文物保护意识是何等迫切。

   叙说至此,大家都会明白我为什么对一块瓷片追慕有加了吧。

   值得庆幸的是这块瓷片终于被我珍藏了,你问是如何得到的?噢,这可是秘密,此中决窍,盖不外传,敬请原谅。

明嘉靖青花寿星图盘(款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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