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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藏家] 清初收藏书画“三家村”(下)

李烈初   2006-04-07

  (三)安麓村

  安岐(1683—?),字仪周,号麓村、松泉老人,原为朝鲜人,先世入旗籍,为明珠“包衣”(满洲语“包衣阿哈”之简称,意为“家奴”),人称“安七”。安岐善理财,为明珠鬻盐淮南。明珠败后,自营盐业,拥资数百万。居天津,颜所居为“沽水草堂”,有“北安西亢”之称。安岐学问渊博,收藏书画甲于海内。据说明末清初藏家项元汴、梁清标、卞永誉之后人,悉将家藏书画售予安岐。乾隆八年(1743年),安岐61岁,著《墨缘汇观》,正录四卷,续录两卷,著录家藏或过目书画。上自魏、晋,下至明、清,多为流传有序的历代精品。正录详记质地、内容,摘录题识、印记,间作考订,并论及技法、风格。续录仅载标题,略记大概。安岐自称花几十年心血,始得积累致此。但嗣后经沈德潜等介绍,将精品售予乾隆皇帝。

  安岐好交接名士。江淮间文人贫而不遇者,或依以为生。朱彝尊北上考取博学鸿词后,安岐赠以万金。钱陈群有诗:“高丽(朝鲜)流寓抗浪(抗浪:粗犷貌。明王世贞《文苑危言》:王子衡如外国人投唐,……不免露抗浪本色)人,姿颜自足多精神。平生然诺重意气,米(米芾)家书画陶(陶朱公)家珍。”

  所见有关安岐的历史资料甚少。他既学问渊博,很可能是明珠的大管家,搞到过不少钱。论者谓:严嵩的大管家永年,号鹤坡,士大夫称之为“萼山先生”,严嵩败后论绞;张居正的大管家游七,号楚滨,张居正败后论斩;独安岐于明珠败后尚能发达,实属大幸。其实明珠与严、张不同,仅在大学士任内褫职,旋任内大臣,病死,未曾抄家籍没,故不曾累及安岐。

  按满清惯例,一旦为“包衣”,终生为奴。不论日后何等发达,见旧日主子(不论何等落魄贫困),均需毕恭毕敬。有主人穷为搬运夫,其“包衣”高车驷马,翎顶辉煌,途相遇,主人喝“包衣”名,令下车代为搬运。“包衣”再三请安,取金贿免,始得放行。不知安岐当年,于明珠子弟也有此境遇否?

  安岐的鉴藏图章有:“安”、“安岐之印”、“仪周鉴赏”、“仪周珍藏”、“麓村”、“朝鲜安麓村珍藏书画印”、“安氏仪周书画之章”、“安仪周家珍藏”、“朝鲜人”、“朝鲜安岐珍藏”、“无恙”、“心赏”、“古香书屋”、“思原堂”、“翰墨林”、“翰墨林鉴定章”、“御题图书府”、“御题翰墨林”等等。

  唐张说《恩制赐食于丽正殿书院宴》诗有句:“东壁图书府,西园翰墨林”。遂为后世文人传诵,每书之斋室堂馆或书橱画笥间,然能得皇帝“御题”、“图书府”、“翰墨林”,也属少见。安岐并非王公大臣,何以能得此殊荣?猜想是否系将所藏书画精品输入(售予)皇宫之故?惜未得史料佐证。

  (四)“三家村”的启示

  1.“三家村”所藏书画真迹,得以流传至今者尚多。如传世最早的名家书法作品——晋陆机《平复帖》,最早的名家绘画真迹——隋展子虔《游春图》,即曾入藏于梁棠村、安麓村。这些书画真迹的得以传世,除了作者本人的书画业绩,应当归功于“三家村”等历代收藏家。要没有他们节衣缩食的购买,关怀备至的呵护,这些书画作品早已在连绵不绝的天灾人祸中化为灰烬。收藏家实属厥功伟哉!“江山代有才人出”,现代的书画收藏家不正在演绎、赓续“三家村”的功绩吗!

  2.书画宜聚不宜散。“三家村”藏品的得以传世,又不得不归功于乾隆皇帝:乾隆皇帝酷爱书画,对存世著名书画,收罗备至。以皇帝之尊、国帑之丰,较个人收藏家具备更多优越条件。“三家村”所藏许多古代名家书画,大都曾归入皇宫。其中以安岐旧藏数量较多,当是安岐晚年将精品直接售予皇室之故。曾经高士奇旧藏的数量较少,可能他本身藏品就少,或已以其他渠道散落民间。史称梁清标的后裔将书画售予安岐,但从资料看,曾经梁、安二人先后入藏的书画并不多,当是从其他渠道流入皇室。

  现在没有皇帝了,但有国家、有人民政府。国家和人民政府应该以比乾隆皇帝更大的魄力、财力来收藏书画珍品,以免流失。从长远的眼光看,收藏于国家总比收藏于个人好。“三家村”子弟,未闻有仍为书画收藏家者。

  3.“江湖越老越寒心”。“三家村”对书画作伪的方法越来越了解,对赝本的鉴别能力越来越强,以致大为感叹赝本之多、收藏之难。如高江村题白阳山人(陈淳)画云:“宋、元之迹,太半赝鼎(大半是假)。故余晚年,多购胜国(指明朝)名人翰墨。”安麓村也云:“历代团方画册,凡余所见五百佘帧。……无款者即有唐人、宋人之称。亦以宋人临仿前人,近于某手,故为题之。若必一一为的笔,将谁欺乎?”所谓“团方”,是指宋、元、明时从宫殿窗格、屏风中撤换下来的小幅绢画,即“贴落”。有圆有方,故称“团方”,前人多搜罗成册。“团方”多系宫廷画家所画,大都不署名。后人因风格近唐、宋某名家,即妄加某名家名款。安岐认为:如果硬要说这些画都是“的笔”(真迹),能骗谁呢!综合高、安意见:有些年份较远的古画,只能说好不好,很难说真不真。现代黄宾虹,颇负鉴赏盛名,但晚年公开讲:“我买画只问好不好,不问真不真。”其实,能入梁、高、安乃至黄宾虹法眼的书画,即使不是“的笔”,也必是足以传世的佳品!

  4.世重书画家,不重收藏家。“三家村”中,棠村长政治、江村长文学、麓村长理财,他们在世时没人称他们是“收藏家”,死后也没人把他们的收藏志趣、事迹记载下来。只说高江村“狸猫换太子”,冒死以杨凝式的假《韭花帖》从宫中换出了真《韭花帖》。我看也是“事出有因,查无实据”的无头公案。等到后世公认他们的收藏活动“厥功伟哉”,要去重新认识他们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发现他们的有关资料颇不详尽。特别是安麓村,连卒年也搞不清楚。朝鲜人、“包衣”、权相大管家、大盐商……“一出手送朱彝尊一万两银子”,是否真有其事?真有其数?给我们留下一大串问号而已。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离我们较近的书画大收藏家,如张伯驹,数次变卖家产抢购行将流向国外的书画,人称“怪爷”。“墨王”《平复帖》、“画王”《游春图》,以及杜牧传世孤品《张好好诗》等都是他的藏品,解放后捐献国家,“反右”后生活困顿。他的收藏事迹,又能知道多少呢?又如于右任,经过20年的努力,耗资银洋10余万元,收藏到汉、魏、隋、唐碑刻318种,全部献给西安碑林。这中间的访碑、购碑、释碑、仿碑、送碑故事,又能知道多少呢?

  (全文完)

  (摘自:《收藏界》2005年12期)

  编辑: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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