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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藏教室] 漫谈书画的价值与价格的错位

刘远修   2005-08-26

  近年来,对于进入中国艺术市场投资的人来说,书画与价格是一个经常困惑他们的难题。

  ◆ 书画与价格的怪圈

  在艺术商品化的过程中,书画价值与价格有以下几个怪圈。

  一、从一般商品价格规律看,应该是“高质高价”,“劣质低价”。但是,艺术市场已背离商品价格的这种规律,书画艺术品“高质低价”,“劣质高价”的现象司空见惯,即使是名家书画作品,也出现了一些应酬品卖出高价的实例。如在中国嘉德94春季拍卖会上的一幅齐白石的水墨画《松鹰图》,取材、笔墨都一般,构思布局也无多大的新意,且画上的题款又有受画人的名字,这幅据行家估价在20万至30万;之间的应酬品,而竞被人以176万元的高:价购走。

  二、从艺术价值的标准衡量看,应该是艺术水平越高的书画艺术品越容易为市场和投资者所接受,其价格也就越高。但是,在艺术市场上,同一名家的一些艺术水平较高的书画作品,在市场上的价格却反而要低于其艺术水平较次的书画作品。如清末海派画家任颐是中国近代公认的最擅长画人物的名家,但他的人物画作品《山鬼》在北京95瀚海秋季拍卖会上只以5万元价格成交;而他的花卉画作品《富贵白头》,因画面绘有寓意富贵的三色牡丹,对富有阶层成功人土有强烈的事业发达的心理暗示,则在同一拍卖会上被一企业家以80万元的高价买走。

  三、从一般商品流通的市场规律看,应该是到原产地进货便宜,经销者才有利可赚。但在艺术市场上,同—幅书画,在作者的“原产地”是高价,而到非产地价格却反而低。在尺寸形制相同、艺术水平相近的条件下,本地书画家的作品价格往往比外地书画家作品高出许多。近年来,这种在中国不同地区,形成书画“原产地”价高于非产地的现象越来越明显。

  上述三种市场现象之所以称之怪圈,是因为书画价格与价值的错位,即一幅高质量的书画艺术品在市场卜不一定能卖出高价,而一幅拙劣的书画“行货”却能在市场上卖出高价,这样发展下去,势必会对中国书画艺术形成恶性循环趋势,陷入怪圈而不能自拔。

  ◆ 对错位成因极其所产生弊端的探析

  为什么书画价值与价格会形成这样的错位?它又会对中国书画艺术的发展产生怎样的负面影响?下面拟作一探析。

  首先,形成这种错位有其深远历史文化背景及社会背景的影响。中国传统画学品第观,不是就画评画,而是以其人观其画,即以画家的格调、品位、等级来衡量其画作的优劣。书法鉴赏也是如此,如唐代张怀瓘根据魏晋时期社会对不同书法家的认可程度,在其《书估》中对书法作品作了评估:“三估者,篆籀为上估,钟(繇)张(芝)为中估,羲、献为下仙。”在这种鉴赏观的影响下,小国自唐以后的历代收藏家大都是土要收藏有地位有声望的名人书画,而较少收藏那些真正画得好而缺乏名气者的书画。中国作为一个封建等级制度森严的社会,收藏书画自然是历代皇帝、官僚、富商等上层阶级的“专利”,然而他们中有些人并不懂得艺术欣赏,根本无法从创作水平和造型质量去判别书画的优劣,判定水准的标准唯有书画作者被社会认可的名气。另有一些收藏家,他们虽是懂行的鉴赏家,或者本身就是美术史上最有艺术成就的书画名家。如宋代的赵佶、米芾、元代的赵孟頫、明代的董其昌等。但他们由于受封建社会等级观念的影响,在收藏时也是自觉或不门觉地偏重鉴定某件书画作品是否真正出于某某名家之手。如翻开中国日前儿家大博物馆收藏的书画珍迹,我们就会发现卜面的鉴藏题跋,人都是对书画的真伪作出考证的鉴定内容,而缺少对作者的构思章法、墨色意境等最本质最重要的艺术质量的赏评,这种历代沿袭下来的重鉴轻赏的鉴赏观、收藏观,既是目前中国书画界重名轻艺的习气症结所在,又是把书画价值与价格引入错位的最重要的原因之—。

  再从艺术创作主体来看,书画作为中国历代文人士大夫创作的一门艺术,理应重艺轻利。但实际情况如何呢?在几千年的中国美术史上,确有许多淡薄名利而沉寂于艺术的书画家;如宋代的李公麟、元代的吴镇、明代的徐谓、清代的八大等等。他们竭尽自己的聪明才智,为中华民族创作出厂许多珍贵的艺术佳作,但因社会现实的书画收藏只认作者知名度,不认艺术水平,造成这些成就卓著的书画家总是屡遭社会冷落埋没,其作品也大都是在其去世后的许多年才能得到市场认可。由此,我们不难想象中国历代文人不拘世俗、虔于艺事的艰难。惟其如此,也有相当一部分书画家在成名后不得不放弃自身原先的艺术至高境界的探索和创造。如最被明清文人推崇的元代画家倪瓒晚年也为买主所累,画多应酬,其画作被人们批评为:“晚年率略酬应,似出二手。”明代中期以后,中国沿海城市商业经济的发达,又促使一些文人书画家公斤地走上了艺术商品化的道路。如明中期的唐寅、仇英,清中期的金农、郑燮,民国初期的吴昌颐、齐白石、张大千等名家,无不是在市场经济的影响下,创作适应商品应酬之需的画作。当今,高利润的商品画,又诱惑着许多未成名的书画从业者,一些中青年深知自己在艺术水平上不可能很快上升,便急功近利,热衷厂“画外功夫”,拼命寻找各种关系营造作品价位,希望借助媒体舆论把自己“炒”出知名度……;如此这种种为逐利而求名的浮躁画风,必定给中国美术界带来相当大的影响,对书画艺术自身影响就史大,许多无名小辈呕心沥血创作的佳作,只能成为“滞销商品”;而’—些名家胡乱涂鸦的东西,虽艺术水平泛泛,但却价格高昂,从而使书画价格从根本上违背了它本身的艺术价值规律。

  最后,从艺术市场行情来看,书画价格的涨跌一般都受到收藏取向的影响。书画收藏虽是一种丰富人们精神生活的文化收藏,但收藏家只有在收进与抛出书画的过程中获得利润,才能有钱购买更高层次的藏品,所以书刊收藏大都带有营利性的商业色衫。从这种意义上讲,收藏家为了赚取高额利润,大都爱收进名家的精品。因为名家精品都能经受时间的考验,其价格的运行轨迹是只涨不跌,具有超高价的潜质。然而,名家精品是书画家精殚竭虑的佳作,毕竟数量有限,真正在市场上流通的就更少了,其价格又都很昂贵,动则几百万,甚至上千万,对于一般的收藏家来说,能否有机会有实力收进名家精品,是件可遇不可求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有不得已才退求其次,把收藏目标锁定在名家的一般作品上。在这种收藏取向影响下,名家随便涂抹应酬的书画自然也是人们竞相购买的对象。特殊的市场供求关系,使这类书画价格往往远远超出于其艺术价值之上。再者,由于书画艺术质量本身无法客观量化的特征,使人们对书画价值的评定是“智者见智,{:者见仁”,在这种状况下,书画价格的定位也就不能像其他商品那样,有广泛的基础市场作为参照系数。如2003年3月上旬在成都的一场书画拍卖会上,一位江苏人以超过起拍价数倍的价格买走5幅名人字画。当记者问及原因时,他回答说:“艺术品是无市场价的,只有心理价,我就认为这些东西我喜欢,他们就值这样的价。”其投资书画价值尺度的非理性从中可见一斑。更何况书画价格常常受特定条件的地域文化氛围的影响,人们总是愿意花大价钱购买自己最熟悉最有感情的本地书画家作品,而对于其他区域书画家作品则少有兴趣。在这种地域趣味的影响下,某幅书画价格的定位,常常并不能体现作品真正的艺术价值,也就是自然而然了。

  ◆ 出路与对策

  在市场经济的条件下,书画不仅是精神产品,也是特殊商品,其作为艺术商品的价值与价格之间究竞是一种怎样的关系?这是关于:扣国美术发展研究中所不可忽视的一个重要问题。日前,有些论者认为:“艺术作品价格的确定更多地取决厂各种市场因素。而不是作品的质量。”因而提出书画要走出“高质高价”的认识误区。这种艺术价值与市场价格扪背离的观点,从表面上看是有‘定的道理。然而实际上,价格是商业的货币表现,既然书画是以商品的形式进行流通;那么它作为一种价值载体,在市场流通过程中,就必须具有—定的一般等价物的交换功能,因而我认为,书画价值与价格的统—,不仅是中同艺术市场走向成熟的标志,也会反作用于书画艺术创作的繁荣和提高。而要实现这个门标,我们应尽快采取以下几项应对措施。

  一、要积极地引导审美,努力提高人什怕勺文化艺术素养。从商业经济规律来看,书画价值与价格之间的契合统一,足要有一个被社会所认可的过程,而这个个认可主要是指人们对艺术认识的程度和水平。目前,尽管随着人们对艺术的需求不断断增长,书画已走入千千万万的中国百姓姓家。然而,老百姓对中国书画艺术了解不多,很多人分不清真迹与赝品、精品与应酬品的不同,而书画家也不知道老百姓需要什么样的书画艺术品。尤其一些从事书画投资的收藏家由于缺乏文化艺术修养,“走眼”赔本的屡见不鲜。因而,这就需要政府有关部门为书画家、老百姓、收藏家搭建一个交流的服务评平台。如苏州省文化厅近年来就经常定期或不定期地组织本省书画家、鉴赏家、收藏家通过电视煤体指导人们如何审美,如何鉴识选购书画艺术品;南京市的一些大型艺术品拍卖公司也经常组织书画家与老百姓面对面对话,当场作画出售。这种交流服务,既可以使书画家更清楚地了解什么样的书画才是老百姓所需要的艺术,从而提高自己的创作水平,又可以有效地提高一般公众亿投资书画时所需要的艺术素养与市场判断力,从源头上遏制书画价值与价恪的背离。

  二、实施精品战略,鼓励书画家以精品开拓市场。九从书画家个人来讲,精品是书画家的牌子,牌子就是市场,牌子就是信誉,牌广就是效益。在充满竞争意识的商品经济时代,一些书画家为了打造品牌,便借助报纸,电视等新闻媒体宣传自己的作品,这是无可非议的。而从长远看,一些单纯靠媒体“炒”起来的书画艺术晶,目前可能会相当值钱,但会将如昙花一现,终难逃被市场淘汰的命运。因为,高价位书画佳品的魅力首先来源于其令人信服的质量和品质。北宋赵佶的《写生珍禽图》时至今日之所以能拍出2530万元的高价,撇开本身固有的历史价值外,其所具有的极高的艺术价值也是不容置疑的。这就说明,越是艺术价值高的书画才越是具有越高价的潜质。所以,书画家能否创作出经得起历史考验的精品力作,也就成为他能否延伸自己的社会知名度、不断开拓自己的作品市场的关键。再从中国书画在世界艺术市场上所占有的份额来讲,还没有达到应有的认知度,就连像傅抱石、张人千这样中国一流大师的作品,与西方同级大师凡高、鲁本斯的作品相比,仍有十几分之一的价格差距,中国书画艺术品要想在市场和价格上与欧美同类美术作品“接轨”,就必须坚持实施精品战略,中国书画只有整体创作质量上去了,投资者信得过,才能既在国内市场上赶上“劣质高价”的书画次品,又能在国际市场上与西方同类美术作品相媲美,提高其自身的市场竞争力。

  三、政府部门要强化艺术市场监管,加强调研巡查,依据有关法令规范艺术市场操作。市场经济是法制经济,目前书画“劣质高价”现象之所以愈演愈烈,主要是政府部门过去长期对艺术市场疏干管理,导致一些不法画商常常把劣品赝品“炒”作充当名家精品出售,使得书画价格水分太多。因此,政府部门要尽快制定完善有关文化产业方面的法律法规,依法整顿净化艺术市场。具体地讲,一是画商经营资质审查不能流于形式,应该重点考察其经销书画的优劣、真伪的信誉状况,保护信誉好的合法经营者,对恶意哄抬市价、坑害投资者的制假贩假者,行政执法部门要坚持把其驱逐出市场:二是定期不定期地对书画经销从业人员进行职业道德教育,提高其专业知识水平,逐步做到书画鉴定估价专业化,市场操作规范化,保障售出书画的真实性和保值性,切实维护投资者的利益。

  综上所述,历史形成的中国艺术市场现状,虽然不能短时间内所能改变。但是,随着社会法制和人们文化艺术素养的不断提高,依靠全社会的共同努力,书画艺术也必将从价值与价格的错位圈中走出,进入一个史为广阔的发展大地。

  编辑: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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