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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杂谭] 巫·玉·神简论

杨伯达   2005-08-05

  首先,通过对巫、玉、神之个案的文献、实物的分析比较,并在20世纪研究成果基础上提出个人看法,愿与各位学者、专家们坦诚交流。

  1.巫

  从巫字的甲骨文结构来看,与玉有着密切关系。殷墟甲骨文巫字作+ ,作双玉交叉状,唐兰先生根据《诅楚文》隶定为巫,可能是巫以玉事神的早期象形文字。

  文献中的巫字,往往各执所司。学者、专家亦以远古时期巫的社会职业和分工去诠释巫的社会地位及其历史贡献,可参看瞿兑之《释巫》一文。童恩正先生总结20世纪中外学者研究巫的成果,指出其多立足于文献、社会学、甲骨

  文字、考古学以及民族学,诠释或论证巫的历史贡献。我认为还应从原始宗教学角度研究巫,从玉文化学角度去研究巫,这一工作始于世纪之交。

  过去对巫的研究成果往往多限于文明时代,对史前期巫的信仰系统和行为系统很少过问,这大大地制约了我们对巫的历史功绩及其地位的正确认识。1985年,牛河梁积石塚及其后的余杭反山、瑶山祭坛墓葬,可以院是“唯玉是葬”(郭大顺语)的大巫墓葬。从其所敛之玉可以粗略复原巫觋生前的事神活动,至少我们可以了解红山文化、良渚文化大巫生前佩玉的情况。如红山文化大巫头顶—上的“玉马蹄形箍”用以束发,耳戴“玉边刃圆形器”为饰,肩上垂下两只“玉勾龙”,胸部饰“玉勾云形饰”,腕上带玉镯,双手执玉龟,衣裳饰玉环。戴玉之后,方可事神。牛河梁遗址第十六地点首次发现—件玉人,因未目验不便评述,但非常重要的是,此玉人双手扶于胸前,与凌家雕玉觋(xi)姿势相同,可证此五人非巫觋像莫属。

  良渚文化反山、瑶山的22座墓葬,尸主生前可能都是等级不同的巫觋,其出土玉器可以约略复原其生前服玉的情况。如巫觋梳椎髻,插上玉背象牙梳为饰,周插饰三叉形或椎形器,个别大巫可能还要戴上剘(QT)头(即傩(nuo面),过去称为“神徽”的面上便戴着倒立梯形面庞,三边插蓍草冠的颠头,这是剘头形象的有力例证。裸体纹身,骑在由小巫披戴道具扮演的神兽上以助其升天,可谓百戏之嚆(hao)矢(开端),此为巫觋事神时的一个场面。当然,不是其全部,我们还可补充其双手抱琮,一手持璧,一手执玉钺,以事神、飨神……可知良渚文化巫觋事神时所佩所执所飨之玉器较红山文化巫觋要复杂而精美。

  红山文化、良渚文化墓中所埋之大巫,绝非一般事神的巫觋,而是掌握着一个部落联盟,或酋帮的政治、经济、族群、军事及事神等五权于一身的大巫或神巫,似与文献记载的帝颛顼(zhuan xu)“绝地天通”那个时代或及其后的巫觋

  权力极盛期相当。玉巫像出土于凌家滩遗址、良渚文化、石家河文化等墓葬。红山文化、良渚文化,“唯玉是葬”的大墓尸主用玉反映了巫觋的至高无上的权力,确已达到历史顶峰,同时亦必是其由极盛走—上衰落的起点,从此巫权由盛转衰,以致被贬之为神职人员。依此观点,我们才可以理解红山文化、良渚文化的“唯玉是葬”的“玉敛葬”的出现及其高度繁荣的局面。

  二.玉

  甲骨文玉字作“丰”,一竖贯三或四横,后来演化为今天的“玉”字。

  中国先民对玉的矿物和文化的两种特征的认识经历了由低至高,由简至繁的长达万年的历史过程,它的自然的矿物特征主要是坚韧晶莹、细腻,在使用上与石有所区别。其人文的文化基因如:

  1 、 玉之美

  玉的细腻、缜密、晶莹、润泽的质地美,所反射出来的油脂光泽和玻璃光泽以及其本身固有的白、青、墨、黄、绿等淡雅而明洁的色彩。这些旷物美反射到人的感官和思维,由儒家和孔子作了概括性总结,为文人学者所接受并加以遵从。

  2、玉神物

  玉神物观念形成干黄帝时期,由楚人承继下来。“神物是宗教学上的‘灵物’,实质足超自然力(灵性)及其载体(灵体,灵魂)观念的物化形态;又是人们与超自然力交往的必要物质煤介和实物手段,是概括的形象思维。”(于锦绣《玉与灵物崇拜——中国玉文化的原始宗教学研究》)。

  我对“玉神物”的理解,手要是:

   (1)玉是神灵寄托之物体或外壳,既可是最高神,也可是“神物”即物神,亦即先民崇拜对象;(2)王是神之亨物,也就是供神灵飨食的佳肴:(3 )玉是通神之神物,并以此(玉)上仁神灵,下达神灵旨意。

  3.玉,神之享物

  见于《山海经》,如《西山经》记“峚(mi)山……丹水出焉……是有玉膏,其原沸沸汤汤,黄帝是食是飨”“黄帝乃取峚山之玉荣而投之钟山之阳,瑾瑜之土为良……天地鬼神,是食是飨”。说明玉是黄帝和鬼神之食物。

  4、玉避不祥

  同样亦出自《山海经·西山经·峚山》,“瑾瑜之下为良……君子服之,以御不祥”,也就是我们今人所说的佩玉具有避邪之意。

  5 、玉之保健、药物功能

  葛洪《抱朴子》云:“服金者寿如金;服玉者寿如玉。明李时珍《本草纲目》记玉类14种药效,玉气味甘平无毒,主治除胃中热,喘息、烦满、止渴,屑如麻豆服之,久服身轻长年。国家级著名中医专家王琦认为玉可强身健体,治病保健。

  三、神

  神实质卜是超自然力(灵性)及其载体(灵体、灵魂)观念的物化形态,又是人们与越自然力交往的必要物质媒介和实物手段,是概括的思维(于锦绣)。近50年来已出土10数件玉人像、玉人面像以及獠牙而像。目前,学术界对这些形象的认识有分歧,有些学者认为是巫觋或是祖先神,也有人认为是“原始崇拜的偶像”,而“神徽则是良渚人的崇拜神”。我认为玉人像、玉人面像是巫觋像,“神徽”是巫觋戴剘头(傩面)骑仆人扮兽背上事神、媚神之图案,玉獠牙面均为下剘头。

  文献记载和出土玉像说明,我国史前原始宗教——巫教似乎还未创造出专供顶礼膜拜的人物形玉神灵像,我们所能见到的是自然现象的抽象组合形的玉勾云形饰,或通神的信符、事神媚神的玉琮和供神灵食飨的玉璧。退一步说,上述玉神器含蕴神灵,但不等于是专供巫觋或部众们礼拜的神像。

  四、巫、玉、神的整合和互动

  从上述巫、玉、神的个案分析研究不难发现,三者构成了一个垂直式互动关系(巫,玉.砷互动图式)。三者的关系是以巫觋为核心和主宰的。巫觋在史前母系氏族社会晚期,随着向父系社会转变并攫取宗教、政治、军事等大权,

  成为统治核心和社会金字塔上的一 颗明珠。玉的神物、亨物等内涵是巫觋赋予并加以弘扬的,使其与巫术互相联系,神也是巫觋创造的超自然力量,巫以玉事神并下达神的旨意,以维系社会秩序的和谐和稳定。这种直线上升的旋律推动史前社会向前发展。考古学上的龙山时代是巫、玉、神的转换期。巫扶持了一个掘墓人——“王”,进而剥夺巫的神权、政权、族权及军权,并将其贬低为神职人员。随之王以圭,璋代替琮、璧,巫事神的玉神器也永远销声匿迹。史前补会末期,由巫统治的神权时代转入由“帝”(“五帝”)统治的尚不称“王”的“王权时代”。此时距离文明时代仅有一步之遥了。

  最后,还必须指出,通古斯语系各族萨满祭神与玉毫无关系。这有其地区、时代、族别、宗教的原因。所以我们不能以萨满与巫觋相对应。当然也不能因此而忽略萨满的信仰与宗教行为对研究我国史前及文明时代巫觋的宗教信

  仰及祭祀活动的借鉴价值。

  摘于《收藏》2004.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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