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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 简论四川宋代窖藏瓷器与金银器青铜器的关系

  1991年,遂宁市南强镇金鱼村发现了一处南宋时期的特大窖藏,共出土1005件器物,其中985件为瓷器。金鱼村窖藏瓷器以龙泉窑和景德镇窑产品为主,兼有少数定窑、耀州窑及四川地方瓷窑的产品,比较全面地反映了“宋瓷”的艺术风格。

  与唐代瓷器之鲜艳华美和明清瓷器之俗丽富贵不同,宋代瓷器大多色调单纯,形象素朴。这种单纯与素朴不是一览无余的浅露,而是在平淡中蕴蓄着浓厚的韵味与深远的意趣,是宋代人审美理想的具体呈现。

  金鱼村窖藏瓷器充分展现了“宋瓷”巧夺天工的釉色之美,龙泉窑青瓷凝重深沉,翠色欲滴;景德镇窑青白瓷洁白细腻,如冰似玉。在造型与纹饰上,这些器物也具有典型的宋代特征。无论龙泉窑还是景德镇窑产品,形制都朴拙自然,不加繁缛的装饰;器物有时被制成仿生或仿古造型,体态优雅,线条流畅,与其实用功能完美融合。龙泉窑青瓷往往素面朝天,景德镇窑青白瓷则常带有刻花、印花、剔地等不同工艺的纹饰,这些纹饰均与整个器皿浑然一体,题材兼具文人情调与民间生活气息。

  金鱼村窖藏瓷器多为日常生活用品,它们素朴、温润、典雅的时代气息不仅深受士大夫文人的喜爱,也时常弥漫在寻常百姓的案头桌上。

  龙泉窑是继越窑而起的南方著名瓷窑,窑址在浙江省龙泉县境内,它继承了浙江地区青瓷生产的悠久传统,所烧制的瓷器是青瓷艺术的高峰。龙泉窑始烧于北宋早期,极盛于南宋,在元代也有较大发展,是一座有七八百年历史的青瓷窑。南宋以后,为满足宫廷、官府的需求,龙泉窑开始生产一种以施粘稠的石灰碱釉为特征的似官或仿官瓷器,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南宋晚期,龙泉窑产品的釉色之美达到顶峰,烧出了不朽的杰作“粉青釉”和“梅子青釉”。龙泉窑器物造型淳朴,端庄素雅;装饰技法以刻花为主,辅以蓖点或蓖划纹。产品除日用器皿外,还包括文化用品及供器、塑像等。龙泉青瓷是南宋以后最重要的外销瓷种之一,不仅受到东亚地区的欢迎,也远销南亚、中东及欧洲。

  景德镇窑是我国最著名的瓷窑,窑址在今江西省景德镇市。景德镇窑始烧于五代,至宋代制瓷技术成熟,影响力居宋代六大瓷系之首;至元明两代不断推出创新品种,成为全国制瓷中心。在景德镇的诸多末代瓷窑中,最著名的是湖田窑,其产品主要为青白瓷,产量及质量均居景德镇各窑之首。青白瓷是景德镇窑仿造玉器的色质特征而创烧的一种优质瓷器,其釉色介于青白二色之间,青中有白,白中显青,因此得名。由于青白瓷具有釉素胎薄、对光见影的特点,清以后又常被称为“影青”。景德镇青白瓷釉色青白淡雅;造型秀逸工巧;经常采用刻花、划花、印花等装饰技法,线条流畅,构图精美。青白瓷在问世后受到了广泛的欢迎,被称为“假玉器”或“饶玉”,不仅畅销中国各地,也成为宋元时期最重要的外销瓷。

  1993年发现的彭州市西大街窖藏是迄今所见最大规模的宋代金银器窖藏,共出土各式器物350件,集中展现了宋代金银器的整体风貌。

  随着城市的兴盛与商品经济的发展,宋代金银器日益商品化,它们已不再是王公贵族独享的奢华,而逐渐进入了酒楼妓馆以及殷实百姓的家中。时代风气的变化对金银器的制作产生了深远影响。宋代金银器的造型极富变化,盏、杯、碟、盘、瓶、盒等常用器物都各有不同的样式;不少器皿直接模仿自然界中花果草木的形态,清新素雅、匠心独运。宋代金银器的装饰以花鸟纹为大宗,题材几乎遍及所有象征美好吉祥的植物、动物和人物故事;而纹饰布局也突破了唐代流行的团花格式,多因器施画,使造型与装饰和谐统一。宋代金银器的工艺继承了唐代的传统并加以改进。锤揲技法获得了更为巧妙的利用,出现了许多具有高浮雕效果的器物;夹层工艺在宋代广为应用,解决了轻薄胎体与优美形态之间的矛盾。

  宋代金银器中并非没有繁复华丽的器物,但总体呈现出简约平易的特征,许多器物素面无纹,金银成色也略逊一筹。唐代雍容华贵的艺术风格逐渐演化为宋代世俗化的面貌;外来文明的特征渐趋淡化,中国传统文化的韵味愈益浓厚。

  观赏宋代工艺美术作品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不同质地的器物经常具有相似的造型。在四川的宋代窖藏文物中,这种“同形异质”的现象更多地出现在银器与瓷器之间。

  “同形异质”是中国工艺美术一个悠久的传统,异质器物间的仿制基本上遵循着低等级材料模仿高等级材料的原则,这是由材料的贵重程度和等级次序共同决定的。最早的青铜器多是模仿新石器时代的陶器而制作的,当青铜器在商周社会确立了崇高的地位后,它又经常成为陶器的模型。金银器与瓷器间的“仿制”也大体上遵循了这一原则,即瓷器模仿银器。南北朝以后,使用金银器在上层社会渐成风气;至宋代,更成为普通民众追逐的时尚。但金银制品价格昂贵,远远超过了社会中下层的购买力,更多人只能选择用廉价材料制作的仿制品。宋代发达的商品经济和瓷器制造业为这种选择提供了广阔的空间,市场上出现了大量与同时期金银器造型相似的瓷器。

  对金银器的仿制刺激了瓷器技术的发展,塑模、覆烧以及器口镶金属边的工艺开始被广泛应用;这种仿制也极大提升了宋代瓷器的自身价值,优质的薄胎瓷、葵口瓷、多平面瓷器等纷纷出现,在一定程度上替代了金银器在宋人日常生活中的尊贵地位。

  四川宋代窖藏出土了许多仿古铜器与仿古瓷器,这些器物以先秦两汉铜器及玉器为样本,同时又展现出鲜明的时代特征。

  宋代仿古器物是崇古风尚与金石学共同作用下的产物。与瓷器生产相似,宋代的仿古制作也有官方传统与民间传统的区别。官方传统带有“托古改制”的色彩,反映了儒家思想在宋代的复兴,寄托了新兴的士大夫阶层“再现三代”的政治理想。官方传统下的仿古器物更多受到礼学的限制,更强调忠实于“古”,并成为国家祀典的标准用器。宋代仿古制作的民间传统形成于官方传统向地方的扩散,是官方古器物学与民间固有工艺相结合的成果。民间传统下的仿古器物都是批量生产的商品,深受古物收藏和市民阶层审美情趣的影响,形制往往具有“开放性”和“创造性”;“古”在“今”的影响下发生种种变形,出现了许多貌似“复古”,实际上却非常新奇的形式。彭州与遂宁宋代窖藏出土的仿古器物绝大多数属于此类制品。

  无论属于官方传统还是民间传统,仿古器物都只能模仿古代器物的形制与装饰,而很难仿制这种器物的功能和属性,更不能复制那个时代的流行观念与艺术精神。宋人之“仿古”并不是要寻找回已经消逝的“古代”,其真实的目的是在对华夏文明悠久传统的追忆中获取文化复兴的灵感与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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