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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 唐三彩概述

王仁波 

  唐三彩是在器物的胎体(绝大部份为高岭土,个别为细泥红陶胎)上施以黄、绿、赭三种釉彩,有的单色蓝彩或黄、绿两彩,这些器物都属于唐三彩的范畴。在唐代文献中不见唐三彩这个名称,唐三彩这个名称的出现是在二十世纪初。 一九0五—一九0九年修筑陇海铁路时,工程进展到洛阳附近,在北邙山一带毁损了一批唐墓,发现了数量众多的唐三彩。这批器物运到北京,引起了国内外古器物研究者和古董商的重视,在京欧美人士的赞美声中,唐三彩遂著名于世。

  一九四九年以来,以唐代两京(长安、洛阳)地区为中心,在全国各地唐代遗址和墓葬中发现了数量众多、琳琅满目的唐三彩器物,比较重要的出上地点有:唐长安城、唐洛阳城、唐 扬州城、渤海国上京龙泉府遗址、河南巩县黄冶唐三彩窑址,陕西西安、醴泉、乾县、富平、咸阳,河南洛阳、郑州、新安,江苏扬州、常州、苏州、句容,湖北武昌,山西太原,辽宁朝阳,安徽合肥,山东济南,甘肃秦安等地唐墓。这些发现为中国古代陶瓷史、工艺美术史增添了光彩夺目的新篇章。

  唐三彩是唐代陶瓷手工业的一个新品种,属于低温釉陶系统。它与釉陶的主要区别是:唐三彩釉色多彩,釉质较细腻;釉陶为单色或双色釉,胎较租,早期为陶胎,后来出现高岭土胎。它和瓷器的主要区别是:唐三彩的胎质较瓷器粗松,釉色不透明,胎体烧结后的吸水性大于瓷器;瓷器的烧成温度在一千三百度以上,三彩的素烧温度为一千一百度,釉烧温度为八百度—九百度。

  唐三彩是在汉代黄、绿釉陶器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在长期的生产实践中不断地对胎质、釉色加以改进,精选胎土,使用多种彩釉,从而进一步提高了制作技术。山西省大同市北魏太和八年(公元四八四年)司马金龙墓发现了大批的绿釉和黄釉陶俑、河南省安阳发现的北齐武平六年(公元五七五年)凉州刺史范粹墓出土的釉陶罐、濮阳发现的北齐武平七年(公元五七六年)豫州剌史李云墓中出土的釉陶罐,均有绿白色或绿色的彩带。根据目前掌握的资料,三彩器的前身大致就是北朝的单彩或双彩器物。七十年代,在陕西省境内属于唐高宗时期的墓葬中出土了一批三彩器物。麟德元年(公元六六四年)郑仁泰墓中出上了一件蓝彩残器盖钮。麟德二年(公元六六五年)李震墓、咸亨元年(公元六七0年)王大礼墓出上了三彩砚台。咸亨二年(公元六七一年)趟王李福墓中出土了三彩器残件。上元元年(公元六七四年)号王李凤墓中出土了三彩双联盘、长方形三彩榻等。长安及其周围地区三彩器的制作至迟在唐高宗时期就已经开始了,开元天宝时期发展到高峰,中晚唐时期逐渐衰落,而扬州地区在中晚唐时期后来居上,崭露头角。

  三彩器是唐墓中一种重要的随葬品,它伴随着厚葬之风的弥漫而盛行。

  《唐会要,葬》(卷三八)太极元年条:

  “王公百官,竞为厚葬,偶人象马,雕饰如生,徒以炫耀路人,本不因心致礼,更相煽动,破产倾资,风俗流行,下兼士庶,若无禁制,奢侈日增,望请王公以下送葬明器,皆依令式,立陈于墓所,不得街路舁行”

  《唐大诏令集·诫厚葬敕》(卷八0)开元二年八月条:

  “且墓为真宅,自有便房,今乃别造田园,名为下帐,又明器等物,皆竞骄侈,失礼违令,殊非祈宜”

  这些统治者的所谓诫厚葬敕,从未得到认真的贯彻执行,实为一纸空文。但是,通过这些敕令,可以看到唐代厚葬之风愈演愈烈,劳民伤财、挥霍浪费的程度有增无减。厚葬之风的盛行使墓葬形制、葬具、壁画、随葬品发生了重要的变化,而随葬品的变化尤为明显,“明器等物,皆竞骄侈”,比陶器、彩绘陶器更为绚丽夺目的三彩器物应运而生,唐三彩中的人物形象、动物体态“偶人象马,雕饰如生”是唐代大兴厚葬之风的时代产物。制作一件精美的三彩器,雕塑水平是关键。唐三彩的塑造大致可分为两个阶段:构思和制作。构思阶段包括典型的概括和粉本的塑造。制作阶段包括造型、制模、压模、修整、素烧、施釉、釉烧。雕塑家和工匠们运用塑、贴、挖、划、画的手法,栩栩如生地再现了各种人物形象、脸部表情、衣纹服饰和精神状态,塑成了千年不朽的艺术杰作。

  “良工运精思,巧极似有神”。雕塑大师和工匠们在塑造唐三彩时既注意列入物形象、动物体态,又着意刻画了它内在的精神状态,做到形神兼备,以神为主,具有强烈的艺术生命力。

  唐墓中出土的三彩器,大致可分为六大类:(一)镇墓俑(武士俑、天王俑、镇墓兽)。(二)仪仗俑(武士骑马俑、仪仗乐俑、狩猎骑马俑、马俑、驼俑及牵马、牵驼俑)。(三)僮仆俑。(四)动物俑。(五)生活用具。二建筑模型。

  唐三彩以造型生动、色泽艳丽、生活气息浓厚、别具时代风格而著称中外,无论是人物的形象,还是动物体态,堪称唐代雕塑艺术的杰作。

  各地出土的三彩器中引入注目的是一大批骆驼骏马和牵马、牵驼俑,缕缕蚕丝织友情,呜驼千里传佳音,唐三彩中那些满载丝绸的骆驼,正是奔驰在丝绸之路上骆驼队的形象:诗人杜甫写道:“羌女轻烽燧,胡儿制骆驼”这些诗句可与唐三彩骆驼互相印证。唐长安城和洛阳城中居住很多“赤髯紫眼”,“琉璃宝眼”的中亚胡人,那些头戴翻沿虚帽、身着窄袖长衫、深目高鼻、满脸胡须的三彩牵驼俑,正如唐诗中所描绘的“织成蕃帽虚顶尖,细发胡衫双袖小”,生动逼真地塑造了中亚一带胡人的形象。沿着驼铃叮当的丝绸之路,中外文化流蓬勃发展,异彩纷呈。

  唐代养马业发达,据《新唐书,兵志》记载,从唐太宗贞观年间到唐高宗麟德年间,在太仆卿张万岁主持马政时,统治者直接控制的马匹数量由唐初的五千匹增至七十万六千匹,开元三年总数还有四十三万匹。在唐代皇室的马厩里,在长安城附近和各地的官僚贵族的庄园里,饲养了为数甚多的马匹,“京师皆骑汗血马,回纥喂肉葡萄宫”,外来的马种源源下断来到长安,这些马种的良姿,为雕塑家和画家们提供了丰富的素材。有故事说李隆基要韩干学陈闳画马,他不同意说臣自有师,陛下内厩马,皆臣之师也。因为他能发挥独创精神,以实物为师,其后,果能状飞龙之质,尽坟玉之奇。郑振铎先生赞誉道:“在中国各时代没有比唐代的雕塑者们(还有画家们)对于马匹的观察更深刻、更细致、更丝丝入扣的了,也没有比他们对于马匹的描状更为活泼生动、更为全面、更为出奇制胜了”唐墓中出土的三彩马成功地塑造了大宛马(今中亚、新疆的阿哈马)、乌孙马(今新疆伊犁马)、甘肃草原的混血马和蒙古马的良格。唐三彩马以比例准确、肌内清晰、神态生动而著称于中国古代雕塑史。

  唐三彩女俑惟妙惟肖,具有鲜明的时代风格,唐三彩产生和盛行的时期,正是中国美术史上所谓从“曹衣出水”向“吴带当风”的过渡阶段。初唐时期的三彩女俑面目清秀、身材苗条、衣服紧窄,正如唐诗中所描绘的“袅娜腰肢澹薄妆,六朝宫样窄衣裳”,具有“曹衣出水”的时代风格。盛唐时期的女俑,具有盛唐时期仕女“大髻宽衣”,“丰厚为体”的特点,展现了“吴带当风”的时代风尚。

  “邀游携艳妓,装束似男儿”,妇女骑马,女扮男装是盛唐时期的一种时髦。各地唐墓中出上的一批女骑马俑着意表现了这种时代风尚。

  唐代统治者把狩猎活动视作人生三大乐事之一,他们在酒醉饭饱之余,便逐兽山林,射飞苑中,沉浸在以射猎为乐的生活中。唐墓中出土的男骑马狩猎俑群,成功地塑造了唐代皇室人物的狩猎场面。有的佩带箭囊、弓囊和剑,携犬驾鹰,正如唐诗中所描绘的“天仗森森练雪凝,身骑铁聪自臂鹰”。有的作侧身仰望、注视天空中飞翔的猎物,两手作张弓搭垃刚的射放姿势,正是“翻身向天仰射云,一箭正坠双飞翼”。有的在鞍后还带着猎获物——兽和飞禽,可与“少年猎得平原兔,马后横捎意气归”的诗句相印证。

  “良相头上进贤冠,猛将腰间大羽箭。唐三彩中肃穆的文官和勇猛的武士、天王描绘得栩栩如生。

  武则天时期,长安城内的建筑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则天以后,王侯妃主二只城第宅,日加崇丽”。在大商人、大官僚的邸宅内台榭辉映、花木繁盛、卉木幽邃、广陈伎乐,死后还想把这一套地面建筑搬入阴间。西安西郊中堡村唐墓出上的建筑模型正是这种情况的真实反映。

  唐三彩不仅在国内风行—时,而且在国外许多地方也有发现。在日本奈良的大安寺址、福冈县宗像郡玄海町冲之岛、御坊山古坟二祸冈县大宰府遗址等地出上的唐三彩枕、罐、壶、瓶等类器物或残片。据日本考古学家的研究,在第七、八次遣唐使(公元六六九—七0一年)之后,携回唐三彩的可能性是很大的,此后,日本很快地模仿唐三彩而制作了“奈良三彩”波斯三彩(又称伊斯兰三彩)在伊拉克巴格达以北约二一0公里的萨马腊(公元八三六—八八二年伊斯兰前期首都遗迹)、东伊朗的内沙布尔以及埃及开罗南郊的福斯塔特、开罗西南的法尤姆等地均有发现。其中以萨马腊的三彩器时代最早,在其影响下伊朗内沙布尔和埃及法尤坶的多彩陶兴起了。

  关于波斯三彩,有人认为是在唐三彩的影响下制作的,因为在萨马腊的王宫遗址内,不仅出上了唐末越州窖的青瓷片以及白瓷片,而且也出土过多彩陶,很类似唐三彩初期单纯的多彩陶。但也有人认为,波斯三彩来源于伊拉克。值得注意的是,唐三彩中的胡瓶、凤首壶、牛首杯、象首杯和龋鹉酒卮等,是仿造波斯萨珊朝的金银器的器型。这些足以说明,沿着驼铃叮当的丝绸之路,源远流长的中外文化交荒,曾为我国的彩陶艺术增添过绚丽的光彩。

  注释:

  [一]唐文宗:《全唐诗·题程修己竹障》(卷四)。

  [二]杜 甫:《全唐诗·寓目》(卷二二五)。

  [三]刘言史:《全啻诗·王中丞宅夜观舞胡腾》(卷四六八)。

  [四]杜 甫:《全唐诗,洗兵马》(卷二一七)。

  [五]陕西省文物管理委员会:《陕西省出土唐俑选集》文物出版社,一九五八年版。

  [六][七]唐·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宋,郭若虚:《图画见闻志》。

  [八]韩 惺:《全唐诗·袅娜》<卷六八三)。

  [九]李 廓:《全唐诗·长安少年行》(卷二四)。

  [十]王昌龄:《全唐诗·句》(卷一四三)。

  [十一]杜 甫:《全唐诗·哀江头》(卷二一六)。

  [十二]王昌龄:《全唐诗·观猎》(卷一四三)。

  [十三]杜 甫:《全唐诗·丹青引赠曹将军霸》(卷二C)

  [十四]唐·封 演:《封氏闻见记》(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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