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博艺汇 专栏文章 博拍堂

[论文] 魏晋南北朝的玄学方法与画论的评析

王峰秀 

  古人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探讨魏晋南北朝画论和山水画的审美,除了关注美学思想及绘画技巧外,对于承载思想的技巧与手段、途径、范式而形成的玄学方法更应该去探求,即玄学方法所表现的价值与特征。在探求中会加深认识玄学观念的价值,即在儒释道的融合下,其中蕴含着哲学、宗教乃至做人和养身之道;在探求中加深体悟画论的意味和山水画符号外在形式的内在意蕴,从中感受到“妙得”、“味象”的山水之意境。所以说,探讨玄学审美方法的形成及方法是如何在此时期被创作者在自觉与不自觉中自然地运用,有着十分重要的价值。因为,此时的玄学不仅表现出儒、释、道综合性的审美观念;而且循其观念之驱动,在艺术创作中也表出独特的审美方式,即玄学方法。然而此时期的画论阐述,恰是体现玄学方法运用的最好实例。在这一方法中不仅体现出时代观念,同时在一系列理论阐述中,又隐显着玄学方法的脉络。即“迁想妙得”、“澄怀味象”的脉络理路中具体显现。

  本文试浅析“迁想妙得”、“澄怀味象”的玄学方法理路中的具体显现在“迁想妙得”、“澄怀味象”的玄学方法理路中,具体显现的特征主要有两方面:1、以佛学为主要的宗教式的思维理路,创变“迁想”与“妙得”的审美方法。2、以佛教“心缘俱寂”的心态去创变“澄怀”与“味象”的审美意境。

  一、“迁想”与“妙得”在画论中的理路中的显现

  以佛学为主要的宗教式的思维理路创变“迁想”与“妙得”的审美方法,正是这一时期玄学方法的表现特征之一。魏晋南北朝时期随着佛教的兴盛,佛教艺术也随之发展,其中宗教式的思维理路和意境表现形式必然形成此时艺术创作者表达观念的形式手段即方法。这种现象出现恰是来自时代的蕴生,从汉末儒家正统思潮逐渐衰退和玄学兴起,为佛教的全面发展创造了良好思想条件。此时的佛教不仅是宗教,而且已形成了强大的社会审美思潮。在思潮驱动下,必然形成相对应的审美方法,具体表现在对宗教思维理路的创变与运用。

  宗教的思维理路是通过虚幻方式得到“来世”幸福的满足,这种虚幻的具体表现就是通过幻想、联想,从而达到意境的理想境地。这一思维理路的形成,正是来自于人的欲望在现实中得不到满足的结果。从宗教开始的图腾形成,到巫术的历史发展,之所以能演进到今天,恰是人们在不满足中,自觉不自觉地运用了这一理路形式,从而在精神中得到满足的目的。例如,无论是神、上帝,都是靠幻想而产生的,在幻想基础上再与自己实际利益相联想,进而达到它的实现。这一点正如费尔巴哈所说:“幻想给人类造成了神……一个对象,惟有在它成为幻想、或想象力的一个本质、一个对象时,它才被人拿来做宗教崇拜的对象。”

  【1】由于这种宗教的精神满足,是由幻想构成的,所形成的最后实现的意境也是虚幻的是浑然不定的,因此在宗教里凡是描写理想的词语在现实中是找不到的。如:“上帝”、“天堂”、“净土”、“禅”、“涅槃”等等。然而正是通过这种虚幻的理路,让信仰宗教的人们去接近他们神灵的上帝,感受意境的实现;以此达到精神上的享受,从而激发起对宗教虔诚信仰的情感力量。然而魏晋南北朝佛教信仰中的禅悟,正是以这一理路过程达到“空”的意境。如:从佛祖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坐了七天七夜的顿悟案说,到后来禅传入中国经魏晋南北朝的发展;其禅宗思维理路核心目的讲“顿悟”或是“渐悟”的思维过程,这种思维过程正是宗教理路的具体体现。如“顿悟”的瞬间之悟和“渐悟”的循序渐进之悟,其中的悟都是表达一种由幻想到联想过程的飞跃,在飞跃中达到意境的实现。然而,这种思维理路恰被融合在此时玄学方法之中,被此时期人们用于艺术创作表现。如“迁想”与“妙得”的理路方式,就是这一理路的具体显现。“迁想”与“妙得”,是东晋画家顾恺之在他的《魏晋胜流画赞》里所提出的一种绘画的审美观点。此中既是美学的一个命题,又是审美思维的一种方法。“迁想”乃是禅学理路中悟的过程,“妙得”是最后结果的境界。顾恺之认为绘画艺术要想达到“传神写照”

  【2】必须经过“迁想妙得”的审美理路。“凡画,人最难,次山水,次狗马;台榭一定器耳,难成而易好,不待迁想妙得也。此以巧历不能差其品也。”

  【3】此话说出了艺术创作过程中离不开幻想、联想、理想的基本理路过程。作者通过人、山水、狗马的比较,实质讲人的表现最难是灵魂性。艺术中所有的种类的创作,它们都是思想的符号,要想让符号达到目的,表现意境;必须赋予它们人的灵魂,以此才能契合于人的心灵。否则,只是死符号,是没有灵魂的形式;艺术也就失去了艺术价值。然而要想到达价值的目的,离不开审美的过程,悟的过程,迁想的过程。只有如此,才能达到“妙得”。然而,这种幻、联的具体显现,就是对直观的透视,即对生活的经历、过程中“形”、“象”、“迷”的过程不断感悟,才能进入妙悟的意境。这也正如慧能在《坛经》中所说:“迷来经累劫,悟则刹那间。”这种方法用在绘画中也是如此,要想赋予绘画中最高意境,就必须经过创作者的迁想的累劫,从而形成深刻的思想观念。并将观念渗透在作品中,才能让绘画充满着灵魂性,即“传神写照”。如他在《魏晋胜流画赞》中,以这样的方法评《小烈女》:“画如恨,刻削为容仪,不尽生气,又插置大夫支体,不以自然。然服章与众物既甚奇,作女子尤丽衣髻,俯仰中一点一画皆相成与其艳姿,且尊卑贱之形,觉然易了,难可远过之也。”头几句讲形貌的描绘虽很下工夫却不够“自然”不够有“生气”,但把烈女之眼还是画了出来;后一段讲对她的服饰的表现,“一点一画”都对表现她的艳姿起了很好的衬托作用,并且使观众一眼就能辨出人物的不同身分,认为这是不大容易超过的。又如评《壮士》,认为“有奔腾大势”,却并不传神,“恨不尽激扬之态”。然而,这种理路方法的表现,不仅在他的评论上,更显现在他的绘画之中。所以他在画中追求心态表现,追求灵魂的赋予,追求“妙得”的空灵玄远意境。如他的《洛神赋图》以三国曹植的名篇《洛神赋》为题材,创作他的绘画。由于特定情节要求,通过对人物和景物远近、上下、高低的位置布局,不仅体现出龙鱼鲸鲵的动态奔放之感;而且也品味到超越时空的自由驰骋玄远之境。

  然而,传神的灵魂在谢赫的《古画品录》中,更以“气韵,生动是也”为绘画主脑来阐述他的“六法”。如所谓的“气韵”、“神韵”,乃是创作者如何将感悟的灵魂真正地赋予在作品里,这是“妙得”的具体显现。然而,从“妙得”观念形成到作品形成更离不开“迁想”的过程,只有在此理路中才能更好地运用“骨法用笔”,“应物象形”,“随类赋彩”的形和色方面的技巧。乃至“经营位置”、“传移模写”的构图和承传复制的表现价值。从中达到“得意忘形”的妙得意境。当然,这种理路审美方法不仅体现在画论上,此时代的陆机《文赋》在谈艺术创作时,更是给予“迁想”与“妙得”审美方法的精辟描述。“……皆收视反听,耽思傍讯,精鹜八极,心游万讯”。通过“收视反听”的内视内听和“耽思傍讯”深深思考,驱动着幻想飞驰在宇宙间自由地畅想,使感悟从朦胧到清晰,乃至情来神会于难以言表的玄境之中。只有如此,才能赋予作品的灵魂,才能创作出好的艺术作品。刘勰更是如此,在《文心雕龙·神思篇》中讲道:“古人云:形在江海之上,心存魏阙之下。神思之谓也。文之思也,其神远矣。故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然动容,视通万里;吟咏之间,吐纳珠玉之声;眉捷之前,卷舒风云之色。其思理之致乎!故思理为妙,神与物游。”在这里刘勰更以佛之理路方式,阐述了神思的妙悟过程。艺术创作从感受到构思过程,其中心神驰骋的自由想象很重要。只有通过此种的思维理路,才能达到既能上及千年之久的往事,又能觉察万里之遥的物象,以此形成特有的审美开悟。所以,“故思理为妙,神与物游”,从而达到玄之意境的审美享受。虽然达到这种意境离不开宗教似的理路方式的思维过程,然而在思维过程中更离不开宗教“澄”式的心态的基础,同时这也是玄学方法审美特征的重要因素。

  二、玄学方法与“澄”式心态的运用

  “澄怀味象”的审美心态,恰是玄学方法中“澄”式心态运用的具体显现。“澄怀味象”是刘宋时期画论家宗炳在他的《画山水序》中所提出的审美观点,同时也是审美的一种方式,一种心态。这种心态的形成,既有儒、释、道演进的历史性,又有魏晋南北朝玄学时期的特殊性。其主要表现是将儒家的“仁者乐山”和道家的“游心物外”的“涤除”与“坐忘”,及佛家的“心缘俱寂”在特殊时期里自觉地融合为一体,即玄学方法中的“澄”式心态。

  宗炳是老庄儒与佛兼宗的,所谓“若老子与庄周之道,松乔与列真之术,信可以洗心养身。”

Copyright©2001-2020 GUANGZHOU SHENGJIAYI CULTURAL PROPAGEATION CO., LTD All Rights Reserved

中博艺汇 博拍堂 中华博物 环球艺术汇 广州市圣佳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版权所有 粤ICP备18069946号 粤公网安备 4401040200016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