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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 古典门窗的收藏陈设与装饰(下)

许逊 

  二、古典门窗的结构、工艺与装饰

  至少我们从敦煌壁画中能够看到,唐朝时的门窗样式与后来的格子门窗已经非常接近了。而自宋代《营造法式》以降,中国古典门窗的制度就基本没再发生大的变化。

  我不同意一些人认为国人不重视建筑艺术研究的观点。因为,当一种艺术样式已经深深地融入到社会生活之中以后,人们大多不会再深入地去考究它了。例如瓷器在宋代的发展,是许多文人参与的结果,是复古之风影响下,在大量高级知识分子的指导下,陶工按照三代时期青铜器的成熟样式定型生产并演变而来的,绝对不是匠作的异想天开。更早的情况应当更加突出。由于中国的平民教育发生在老子到孔子的时代,这就使得历代都产生了大量的平民知识分子。这些人中的绝大部分是依附在王宫贵族门下做幕僚,或称清客,并在议事时提供重要的意见。所以,从建筑的样式到日用器皿,大多是这些人督导奴隶和匠作完成的。因此,典籍中有没有记载和描述是一回事,而实际的发生则是另外一回事。譬如,三代的青铜彝器仅仅是当时贵族奢华的日用器皿而已,即便是礼器,归根到底还是行用器,只是到了宋代才变成了供人赏玩的古董,失去了使用功能。例如明清家具,除了紫檀、黄花梨等红木家具材质的昂贵外,从来也只是家用而已,成为观赏收藏品的历史,大抵与王世襄先生那部著名的作品相当。所以,实用美术器皿的收藏价值,大多是后世人们总结、归纳、阐发出来的,却是当时的人们本来就是出自艺术的追求。其之所以倍显珍贵、市值惊人,无非“同类物品在历史上的消失”。

  宋代《营造法式》的颁行是划时代的,即使在世界范围内也属弥足珍贵的。这种由国家统一颁行的建筑施工规范化的典籍,无疑成为保持中华民族建筑整体民族风格恒久且最有效的途径。

  时下人们乐于收藏的古典门窗,基本上就是宋代已经规范了的两种常见的门窗形式,即槛窗和隔扇。

  槛窗一般用于面向厅院、天井的一侧,与屋门平行相连,上抵梁枋,下接砖砌或木质的槛墙。有固定的,也有可以推启或转开的多种做法,工艺特点却大体一致,即由两侧边梃,上下四抹头,抹头之间的绦环板和格心组成。但各地叫法略有区别,如边梃与上下抹头合称边框或框档。

  隔扇形同一把打开的折扇,其最初的设计原理就非常科学。因为,木质材料受到气候影响涨缩明显,如若整块墙面地做出来、镶上去,不仅制作难度成倍加大,而且会干裂或潮涨鼓破。同时,隔扇便于拆装,尤其作为厅堂的分割,在有大型活动时,就便于满足宴集、聚会时临时拆卸的需要。隔扇的做法与长窗完全一样,通常为六抹头,称谓则各地不尽相同。如上面的绦环板又称档板,中间的绦环板又称束腰,下面的又称裙板等。

  中国古典门窗最显著的特征是复杂的榫卯结构,尤其是花窗、格子窗,多根据图案结构的需要,采用不同的榫卯连接,如平压榫、斜插榫、对角榫、夹角榫、委角榫,单插榫、双插榫、串线榫等等。如早期矩形窗格子就多采用串线榫,冰片纹窗格子就只能采用斜插榫。这种榫卯工艺较之整体镂雕的窗格子具有省工省料,且不易变形和强度提高等优点,因此被广泛采用。

  其实,榫卯结构是木制工艺最原始的连接方式,也比较容易被联想发明。因为,早期人类最重要的原始行为之一就是手持棍棒的狩猎活动,棍棒就是手臂的延伸,握的方式即如同榫卯的原理。所以,在金属制品尚未广泛发明应用的时代,这种榫卯结构几乎是当时的人们能够想象到的唯一科学、合理的连接方式。但随着文明进程,它又被赋予了哲学的内涵。于是,榫为阳、卯为阴,符合了道家阴阳合和与对立统一的两分法;榫为君、卯为臣,榫为雄、卯为雌,符合了儒家君臣、男女的伦理道德观念。再从实用工艺的演进出发,这种工艺,即可看作其后所有具有“子母口”特性的现代工艺的滥觞。

  除去这些结构上、工艺上的特征之外,古典门窗典雅、生动的雕刻绘画装饰就成了后世人们评价它的核心部分了。因为,材质上的差异是显而易见的。民间古典门窗使用红木者罕见,一般都是选用当地较常见的木材,但材质的差异还是相当大。例如楠木和樟木虽然同属一科,可楠木的品质和价格都远远高于樟木,金丝楠木则仅产于湖南与贵州交界处的一段狭小的原始林区,名贵不亚于红木中的极品。所以,民间常有将普通楠木指称为金丝楠的,其实,普通楠木与金丝楠木本质的区别就是没有那种通体密布的闪亮、美丽的“金丝”。

  关于古典门窗的工艺特征,落实在文字上似乎远较使用肉眼去抵近观察来得艰难。通常,以苏州为代表的古典门窗,讲究用料考究、做工精细、不尚雕琢、雅致脱俗;安徽和湘西南则崇尚雕工,窗格子多整板镂雕,档板与窗格子则以雕饰工艺判别优劣;浙江受著名的“东阳木雕”影响,风格在苏皖之间,做工似更为精致,典型的“一根藤”、“龟背纹”等工艺难度无可比拟。其实,这样落实在文字上相当空泛,可下品、中品、上品摆在一起,将湘西南边僻山乡的穷工满雕与苏杭的简约儒雅排列在一起,每个人都分辨得出来。

  与古典家具相同,古典门窗也非常注,重线脚的运用,尤其明式隔扇和槛窗的边挺、抹头,多采用“一柱香”、菱形或半圆的装饰线。这种脚线的普遍应用,似直接依赖于锻钢异型刨子的发明和推广。这样,从镂雕刻画的点,到边梃、抹头的线,到整扇门窗的面;从窗格子、绦环板精巧的个体,到整扇门窗的局部;再到每套房间的连接直至整个庭院以及内外陈设,就构成整体和谐的古典美。

  当然,古典门窗除了强调整体的美感,对于绦环板上的装饰性刻画也愈来愈考究,并依地域时尚,出现了雕、刻、镂、贴、镶嵌和绘画等装饰手段,当然,也出现了将数种艺术表现形式合而为一的手法。

  雕又分浅浮雕、高浮雕、圆雕。浅浮雕大体上表现为平面减地的图案形式,在明式门窗中常见;高浮雕兴起于晚明,盛行于乾嘉,尤以乾隆盛世所成就的最为夸张,其中图案层层叠叠,在二维到圆雕之间;圆雕在古典门窗中很少运用,主要原因是易损,故主要被用于屋檐下或大型拔步床的边角。

  刻又称线刻,主要分阴阳两种工艺。由于受到同时代兴盛起来的竹木刻文房用品的影响,线刻门窗开始出现于文人士子的家居装饰上也不足为奇。与雕塑不同,线刻简约而含蓄的装饰特点,加上强调线条的表现力,极符合传统书画的固有魅力,所以备受这一阶层人士的喜爱。

  镂之有别于雕在于透,故也称透雕或镂雕。镂雕突出的是精巧、细腻,故多为文士与闺阁中常见,但易损坏,故多见于屏风。隔扇与长窗的格心部分采用镂雕则是皖南地区古典门窗的特征之一。

  贴,民间又称贴花,形同剪纸。与阳刻的工艺效果相近,但施工的保险系数要大得多。这种贴花的艺术形式由来已久,至少可以上溯到春秋战国时代青铜器的装饰以及六朝的青瓷文化。

  镶嵌工艺从本质上说是刻与贴的结合,但兼具平面绘画和线刻的效果,常见为黄杨木镶嵌,似家具上的嵌螺钿工艺,一般只出现在屏风上。

  古典建筑及门窗上的绘画历史最为悠久,文献上不晚于《楚辞》的时代。据一些学者考证、踏察,南宋时期江南地区门窗上的彩画曾盛极一时,并一直延续到明代,直到清代才开始衰落。但福建的情况不同,大约在乾隆之后开始盛行,一直延续到民国之初。这种黑漆金彩的画法,与当时在瓷器、插屏及家具上广泛的应用,都是当时经济繁盛的折射。黑漆金彩是民间古典门窗中最富丽堂皇的一种。而红底金漆的做法多为皇家所用,民间则流行于浙江与湖南等地区,在视觉上属于最显赫、招摇的装饰手法。

  总之,在我们讨论古典门窗的工艺、流派等相关问题时,不可回避和逾越的问题常与地域、民风、文化传承相联系。而地域文化的核心,则取决于该地区起着主导作用的中坚力量的文化构成。京城无疑是皇家文化,一切艺术风格的取向大体与皇帝的好恶相一致,是由皇帝本人而皇室成员、而百官、而民间的。但北京门窗格局的发育和发展,应该首先是受到了江浙地区的深刻影响。因为,两宋文化艺术的凸显和发达与北京无关,所以,北京风格的形成是明代以后的事情了,也是随永乐之后中国军事、政治、经济重心由南向北转移的结果。受到封建等级制度的严格制约,建筑整体的等级区分也决定了京派风格的大气与庄重,可骨子里说,隔扇和架子床并不适合北方寒冷的气候条件,因此,这种组合在北京地区的发展,多受当时大量南来官吏与商贾积习难改的影响。

  晋徽是那个时代商业文化的代表。从地缘文化相比较而言,三晋地区容易趋向保守而内敛,徽派风格自然较之更趋于开放和张扬的特质。

  从魏晋以降的一个相当长的历史阶段中,江浙经济几度富甲海内。山清水秀的自然条件,土地富庶,桑麻织绣等,更是长期影响到国计民生。于是,远离北方游牧民族的侵扰、经济长期繁荣等优越的条件构架起了这里文风昌盛、艺术成就恢宏的局面。从金陵、苏州、扬州一直到杭州,文人画的艺术流派纵贯一线,也造就了当地特有的古典门窗风格。

  福建从明代开始的对外贸易地位曾不可撼动,因此,在闽茶外销的拉动下,经济突飞猛进。同时,大漆生产的兴盛和气候潮湿多雨,形成了漆作的繁荣,于是门窗风格独树一帜也在情理中。

  总之,一方水土、一方文脉,造就了多姿多彩的中华古典门窗艺术,是繁荣昌盛的社会经济,造就了这美不胜收的艺术财富,理应值得子子孙孙珍惜和保藏。

  摘编自《收藏家》200605

  编辑: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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