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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 追寻高温铜红釉的源头

覃小惕 

  高温铜红釉的烧制工艺在陶瓷工艺中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以高温铜红釉为色釉,产生了钧窑、宣德祭红、郎窑红、豇豆红等名瓷;为装饰釉,则产生了釉里红、青花釉里红等彩绘艺术品。然而哪里才是高温铜红釉的源头呢?《中国陶瓷史》的说法是“宋代的钧窑首先创造性地烧造成功铜红釉,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以此为前提推出了其他的论点,如“釉里红是元代景德镇瓷工重要发明之一”等等,对此大家都十分信服。忽然有一天,有人指着几件上世纪80年代出土的长沙窑瓷器说:“这高温铜红釉怎么在唐朝出现了呢?怎么还会有釉下铜红彩绘呢?”于是,高温铜红釉的源头需要我们重新去追溯寻觅了。

  《中国陶瓷》关于高温铜红釉的创烧朝代和窑口的说法有两种。书中写道:“是因为钧窑的制瓷工匠破天荒地第一次在釉料之中掺用了少量的铜,在还原气氛下,烧成了多变的釉色,氧化铜的使用烧制成紫红釉……”但在其他章节中却说:“我国最早使用铜在高温还原气氛中产生红色的,是唐代的长沙窑。”,“目前已发现湖南长沙窑有通体高温红釉的制品”。这里出现了两个结论:一是宋朝的钧窑破天荒地第一次烧成高温铜红釉;二是唐朝的长沙窑最早烧成高温铜红釉,两个结论相差了300年左右,令人大惑不解。

  《中国陶瓷》书上所提的两个窑口,其中宋朝的钧窑赫赫有名,凡瓷器爱好者无人不晓,本文就不赘述了。长沙窑位于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县铜官镇,因此也称“长沙铜官窑”。自上世纪50年代湖南省文物部门发现窑址后,冯先铭和李辉柄都到实地考察过,日本学者小山富士夫与三上次男对长沙窑也有过评价。1983年,周世荣领队在窑址进行了科学发掘,出土了一大批长沙窑的瓷器。从已发表的报告《长沙窑》中可以得知,长沙窑的烧造历史大约在唐朝中期至五代。那次就发掘了一批高温铜红釉瓷器,可是知道这个事实的人大都认为高温铜红釉是偶尔烧出来的,并非长沙窑的窑工已经完全掌握了烧制高温铜红釉的技术,因而并不予以重视。

  沈从文在《花花朵朵 坛坛罐罐》里多次强调,文史研究不仅要以文献作研究对象,更要注重研究实物。经过笔者多年努力,再加上藏友提供的藏品,基本上聚集了能够体现长沙窑创烧高温铜红釉的一批实物。研究这批实物,可以较为清楚地看到长沙窑的窑工们创烧高温铜红釉的过程。

  这里有两个长沙窑的葫芦小瓶,一个完整无缺,一个上面半截是拼凑的,高度在9~10厘米之间。江苏镇江贾家湾也出土了一个一样的葫芦瓶,从里面装的辰石、金银合金、银铅合金等物品来看,显然是道家炼丹的用具。这种葫芦瓶在1983年的发掘中出土较多,各个地层里都有发现,说明长沙窑烧制该器型的年代很长,最早的葫芦瓶年代大体是中唐元和年间(806~820年)。这两个葫芦瓶的器型与最早的样品一样,也应是长沙窑初期的产品,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高温铜绿彩绘的几笔草叶的边缘上都出现了很淡薄的红色。根据现代化学分析资料来看,釉中的铜离子含量如果超过了2%,在弱还原气氛中只能烧出绿色,然而这些绿彩边缘铜离子稀薄,应该低于2%,在弱还原气氛中就还原成了红色,我们勤劳聪明的先辈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们开始有意识地对高温铜红釉进行摸索、试烧。这里有两个试烧失败的样品,观其状可以感觉到试烧高温铜红釉的艰辛。其一是个水盏,它的器形与长沙窑早期地层所出水盂一样。水盂是古时文人磨墨盛水的器物,属于文房用品,装饰得美观市场效应就好,所以窑工在水盂上试烧高温铜红釉是为了适应市场的需求。水盂面上大部分显现灰黑色,这是铜釉料因温度过高而挥发后的现象,仔细看水盂的釉上还有一片深红色,尚未挥发完的铜釉料已发出了红色,显然,这是一个试烧时温度过高而导致失败的实物。其二为一个粉盒盒盖,它的器形与唐元和年间地层的器形一样,属于闺房里不可或缺的器物。将粉盒装饰得华美无疑能讨得闺中人的欢心,长沙窑的窑工们希望自己的粉盒价高好卖,就用铜红釉装点盒盖,也把它列入试烧品,然而烧损了铜釉料而呈现的灰黑色与没有烧损的铜釉料显现的红色交结在一块,这种状况告诉我们这还是一个试烧失败的产品。

  在1200多年前的技术环境下,试烧高温铜红釉的难度之大可想而知,炉温、烧造气氛、釉料配制比例等等,所有的难关都只能靠经验,靠一次次失败积累的教训来攻克。

  最能证明长沙窑已经完全掌握烧造高温铜红釉技术的实物是一把青釉下绿红彩绘壶。这把壶壶身矮胖,流下绘三朵君子兰状的花草,花草是用硬笔蘸铜绿釉勾勒轮廓和枝茎,用毛笔蘸铜红釉填色。这就要求烧制者必须考虑铜红的呈现条件,掌握在同一烧造条件下铜绿釉与铜红釉的区别,还要掌握烧成温度的高低及氧化还原气氛的强弱,从实物上可以看到,铜红釉发色鲜艳,不少元明清的釉里红都比不上,铜绿釉发色墨绿,作为衬托红花的绿枝是恰到好处的,罩在绿红彩上的青釉也正到火候。还有一件完整的釉下红绿彩葫芦小壶,它上面的红绿彩也是采用的同一技术,只是火候高了一点,将绿彩烧成了黑色。两件实物都显示出长沙窑的窑工不仅已经娴熟地掌握了铜红釉的烧制技术,而且还能够运用同一种金属在不同配方下发出不同颜色的原理烧制出色彩对比强烈的红绿彩。

  长沙窑白釉红彩壶,唐朝时称为“茶瓶”,它不仅打破了“南青北白”的格局,在烧青釉的湖南也烧白釉,而且还将高温铜红釉做大色块来装饰白釉瓷器,白地红彩,宛如一条红绸带在白雾中飘动。青釉红斑酒壶,仿大食、安息(在今伊朗高原)等地的金属 器皿而作,酒壶的流很独特,出水口在壶的底部,弯曲而上至壶肩处再有一条起固定作用的小箍,与流相对的壶肩上还有两个铰链,完全是模仿金属制品的特征。当然,本文重视的是器皿上装饰了7块铜红釉的色斑,这些红斑色彩艳丽,仿佛酒壶上镶嵌着一片片玫瑰花瓣,乍一看,还以为是元钧,而实际上却早了400余年。上述两件长沙窑实物的装饰方法以及所使用的装饰釉料难道对宋代的钧窑没有一点影响吗?以前我们只晓得明朝的宣德才开始烧制全身通红的瓷器,现在发现了长沙窑全身高温铜红釉的壶以及带绿苔点的豇豆红,一下子将以高温铜红釉为色釉的历史提前了600余年。

  黑彩釉里红芦雁壶,铜红釉容易晕散,用以勾勒芦雁的外形,体现羽毛的质感。黑彩细描芦雁的头、眼、翅膀、山丘和地平线。让不同的金属颜料在同一烧造条件下各自呈色,为后来烧造青花釉里红打下了技术基础,这也是长沙窑的一大贡献。

  总之,长沙窑就是我们心路历程的目的地,就是高温铜红釉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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