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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 文化收藏与收藏文化

王菊如 

  这个题目,似乎有些绕口令,其实是笔者拟从两个侧面,考察收藏行为与文化的联系。文化收藏,指的是某些东西被人们选择而被收藏、研究和利用,而这些东西,往往是历史、科技、艺术和文化的物质载体,当然,也包括近几年提出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后者目前在民间收藏可能还无先例,国家也刚引起重视)。至于收藏文化,笔者主要是指上述这种收藏行为,收藏活动中产生的收藏精神,即收藏爱好者的收藏意识、人格、人品及种种文化精神。文化这个概念,各种不同的诠释恐怕有几十种,但归根结蒂,古往今来是因为有了“人”参与其间,即有了“人”这个要素,一切行为和活动,才有了文化的意义,这也就是社会学家,文化学者们使用频率最高的一个词,谓之曰“人文”。

  人类收藏活动,确切始于何时,大概较难考证了,但任何文化现象都不可能脱离人类的物质生产和精神生产活动。根据人类先民的物质生产和行为心理的某些规律分析,人类收藏的原始活动,应该发端于物质生产中复杂因素的情况下,如何保证一年四季生命的维持,必须要考虑狩猎而获取的食物(动物肉类)的贮藏,在发现粮食载种和收获及规律后,肯定也要掌握种子和火种(食熟)的保存技术等。(据夏、商、周断代专家透露,中国早期文明生长状态,已打破上下五千年之成说,证明仅中国稻作农业文化的历史就可推到8000至1万年前),这些有意识的贮藏、保存,应该由生产(物质)所需而演化成原始的收藏行为,当然其文化含量是有限的,因为受原始社会生产、制作程度低下的限制,随着人类在自然斗争、物质生产、社会生活实践以及相互的交往中间,偶尔或必然地产生一些可以作为崇拜物或纪念的东西,比如某件工具(石质和其他材料),因为在某一次狩猎中打死过一头猛虎或别的什么庞大动物,我们的先民也许认为这件工具依附着某种神秘的力量,于是就把它供奉起来,或膜拜、或纪念,久而久之,更为倾向,产生影响,藏的意识渐渐澎涨,这恐怕也是一种文明的积累。这种从下意识到半自觉,最后成为自觉的行为,恐怕就是收藏的原始进程。随着收藏对象的范围扩大和人类生产(创造)能力的提高,并由物理学质生活的需要渐渐演变到精神活动的不可缺少,一种浓浓的收藏文化也由此突现出来。根据考古发掘的实物资料证明,先民们的收藏意识至晚在新石器时代就具备了,浙江余姚河姆渡遗址出土了陶猪,在父系氏族社会,猪的头骨、下骸骨,已被作为财富的象征,并用以随葬(一种特殊的收藏行为)。山东大汶口墓葬(氏族社会),已发现精美的陶器和玉器装饰品,这些,都足以证明收藏起源之早,其历史之悠久,再从文字记载看,商朝的王公贵族等统治阶层就已重视珍宝的搜集与保藏,而在此之前,肯定还有一个发展过程。这些原始的收藏,除了是藏宝、审美动机之外,同时也是一种权力和财富(占有)的象征。正因为这一点功利,历史延续至今,收藏的主体一般而言,依然是统治阶层和其所代表的国家。然而民间的收藏(私藏)也是代不绝人,从未中断,其间,尽管有天灾人祸、兵荒马乱,外族入侵,数千年来,蔚然成为一种收藏精神,一种百折不挠的文化精神,一种爱国(民族)、爱物的情怀,这恐怕也是一种优秀的文化传统和民族精神之一脉吧,由此还哺育出无数收藏的精英, 为保藏和发展华夏文化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这种贡献,往往又演绎出一幕幕历史传奇,丰富了文化收藏的鲜活内容,如发现甲骨,大漠敦煌,藏书楼兴衰,名眉古器之失得,金石碑文之残片……。

  历史学家来新夏教授在谈到藏书文化时,曾精僻地指出,收藏“包含着浓郁的人文精神,它的核心是‘仁人爱物’”。笔者十分赞同这个观点。他还认为,所谓“仁人”,就是把藏的书的作用与人的关系紧密地联系起来,使所藏尽量发挥其作为培育人才的社会功能,他的表述虽然是指藏书活动,但对整个收藏活动而言很有普遍意义。从某种意义而言,“爱物”就是文化收藏;“仁人”就是收藏文化。他们的关系,就是收藏与物(藏品),收藏与人(物与人),收藏与社会(收藏的社会功能)等等的联系。

  文化收藏,当然就是爱物行为,就是热爱自己的文化(不排斥洋文化),就是把身边正在流失或消失的文化遗存保住,就是把零星的,不系统的汇聚整理。一位诗人说到他曾不经意地收藏了南京地区在20世纪60年代的一张“壹钱”为单位的粮票,40年以后,重新目睹这张不起眼的旧物,感慨万千,发出了“壹钱”能购(吃)什么的浮想连翩。藏界有一句流行话叫“收藏昨天”。也有媒体称之为收藏历史,“收藏生活”,“收藏遗产”等等,不一而足,比较科学的说法,应是“遗产”较妥。“昨天”、“历史”都是时间概念,至于“生活”一词虽然很形象,似乎可触可摸,也很通俗,但局限太大,不如用“遗产”这个概念,较为宽泛,包容万象。因此,所谓“爱物”,就是热爱文化遗产。当今民间文化收藏,尽管动机众多,如雅玩,怀旧,猎奇(新、奇、古怪),甚至作为谋生和投资手段,或者是占有欲(兼有财富占有之意)等,但其主导是一种情结;由兴趣所诱发,爱物为动因的一种情结,兴趣是宽泛的定义,而情结,却是纯个性化的东西,是化解不开的感情纠葛,从初解人生哲理到对历史,对社会及人类命运的思考等等许多方面,不管他的藏项是什么,都是根据收藏主体(爱好者)的情结所致,以兴趣为目标,收藏一种或几种藏品,这些藏项大致有:邮品钱币,书画雕刻,工艺摆件,奇石玉器,票证像章,陶瓷古籍,火花烟标……(内容与种类还在发展,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已有500来种之多)。总之,凡带有一点文化、艺术(工艺)或生活情趣的历史遗存物,都在兴趣者、爱好者收藏视野之内,其种类之多,形式之繁,内容之广,颇有前无古人后有来者之势。这种爱好特点,是当今民间收藏区别于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是任何一个朝代不可比拟的。这种蓬勃气象,也是政治清明,社会开放,经济发展,人文环境日趋宽松等外部综合因素作用的趋势,同时在主观上,也是收藏主体——人(爱好者)日益增长的物质和文化需求所致。热爱是情感,兴趣便是动力,因为有一份热爱,便去搜寻,觅集,许多爱好者,经济上并不宽裕,于是节衣缩食;也有爱好者住不宽余,但让心爱的藏品占着最好的空间。更值得称道的是,许多收藏爱好者的藏项,是国家收藏(文物收藏单位)的缺项,已经逐渐引起文物收藏单位的重视,并产生了某种期望(捐赠给某个馆)。民间收藏在学术意义上也表现突出,以往的历史研究,偏重于阶级斗争、政治(思想)斗争,一些博物馆、陈列馆、档案馆所收藏的主项,大都反映这些斗争的见证物,而社会发展的历史整个面貌不只是这些,它还有重要的一点是普遍老百姓的生产、生活、文化的发展,现在许多史家学者已经把视点关注到这方面,而民间收藏的内容,又大都是这方面的实物材料,因此,它必将受到这种新史观学者的重视,民间收藏的这种社会功能,将日益显示出其优势来。这里,就有一个收藏爱好者与社会的关系需要研究的。传统的民间收藏,大都以个体(私人为家庭)为单位,往往视之是私人爱好与兴趣,活动范围较为狭窄,至多扩大至亲朋至友,“藏”气相投之徒,其观念有“书画怡情”、“鱼鸟散虑”、“人养玉,玉养人”、“玩物益智”等等,指的是自得其乐,自得其趣。这自然是收藏“仁人”的一面,至于所谓“玩物丧志”,是一定历史阶段和某种社会现象的产物,如黑暗的封建统治,某些达官贵人,为了逃避政治倾轧而明哲保身,“玩”起物来,目的是远离凶险的政治旋祸,掩蔽主宰者或鹰犬的耳目,去“有志”之嫌疑,这也是不得意而为之,为在“物”而不为“政”也。而现代收藏,因时代不同了,外部环境日趋宽松,私有财产的法律地位也确立了,私人(公民)收藏也受到法律保护,因此,不仅要收藏秘玩,更要考虑到把“私”藏扩展到社会,提供社会资源共享,这就是把“仁人”的功能拓展了。就藏者而言,也表达了一种更宽广的情怀和胸襟,一种崇高的人品,这种公共意识,当应成为现代民间收藏的目标与共识。当然,资源共享的渠道也不只是捐赠一条,而是可以创新出多种,如办馆展示,编纂出书也是很好的形式,原则是开通、或允许向社会提供利用之途,这也是提升民间收藏社会地位的重要途径。许多博物馆专家也都持这种观点,如上海博物馆副馆长、陶瓷专家汪庆正就这样认为:有些文物在老百姓手上,一定被当着“老爷”供着……其作用可能与社会见面的机会不多的现状而言。但是,我们应该看到,民间收藏,进入社会史、文化史、艺术史、思想史、科技史等领域的研究层面,很可能成为不久将来的显学。这种情形,也将以崭新的视角来审视民间收藏的社会功能,益显民间收藏的综合文化价值。

  总而言之,民间的收藏爱好者和历史上的收藏家一样,是正以切切实实地,并带有某种献身精神地传承着,创新着中华灿烂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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