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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杂谭] 甲骨文里就有“霾”字 古时的霾是怎样的?

 2015-03-14

  近日,柴静的深度调查片《穹顶之下》引起了广泛关注。但是,随着各类视角的不断进入,人们关注的焦点逐渐从雾霾和环保本身,转移到京城著名情怀女中年柴姑娘的周边。事情变了味,难怪有文章疾呼:关注雾霾,忘掉柴静。

  其实,早在柴静这一记响亮的提醒之前,在过去几年的中国,霾所制造的话题效应和受关注程度,已经大有赶超房价、工资等传统话题之势,堪称环保领域的“翘楚”。从自2011年以来,“PM2.5”和“霾”,一洋一土,两个名词先后为公众所熟知即可窥见一斑。

  说“霾”是本土出品,可能需要慢慢辨析一二。任何汉字,只要不是今人生造的,那么很清楚,肯定不是无源之水。“霾”字也不例外,自古有之,那么,霾在古代所指究竟是什么?我们今天所说的霾(haze)现象,古代有没有?

古代对“霾”的主流解释接近沙尘天气 和刻本《尔雅注疏》中的“风而雨土为霾”。

  “霾”字,《尔雅》给出的解释是:“风而雨土为霾”,意思是刮风下土就叫做霾。(此处“雨”是名词作动词,音玉,意为像雨一样落下)。《尔雅》的解释,针对的是《诗经·邶风》中《终风》一诗中的“终风且霾,惠然肯来”一句。《终风》是现存最早记载霾的传世文献,也是春秋战国以后人们解读霾所能见到的唯一文本来源,此后古人对霾的理解往上找都只能找到这而止。

  继《尔雅》之后,《诗经·毛传》将霾的定义简化为:“霾,雨土也。”而东汉许慎的《说文解字》、郑玄的《毛诗笺》则完全照搬《尔雅》。师从郑玄的三国时人孙炎,虽将《尔雅》的解释详细为“大风扬尘,土从上下也”,但也只是具体了一点,并无新增的信息量。自此,自东晋郭璞、唐代孔颖达而下,直到清代,经学家们在这一问题上都没有任何新的说法。

字体演变中的“霾”字。

  经学家们没有,诗人文人们就更难有所发明了。如《后汉书·郎顗转》引了东汉郎顗奏疏中的“太阳不光,天地混沌,时气错逆,霾雾蔽日”一句,对其中的“霾”,唐人李贤注为:“《尔雅》曰:‘风而雨土为霾。“

  由此我们不难看出,《尔雅》基于《诗经》中的“终风且霾”一句进行的解读,成为古人对霾的主流认识。这个认识,从“风”和“雨土”的联系,霾更接近于我们今天说的“扬尘天气”,更进一步可以说是沙尘暴,如北魏神龟二年(519年)九月的“秋末久旱,尘壤委深,风霾一起,红埃四塞”,又如《金史·后妃传下》所记载的“大风昏霾,黄气充塞天气”。

  然而,古人对霾的理解仅限于此吗?在纯文本的解读之外,古人有没有观测到更为接近于今天霾的天气现象呢?

  少数文献记载更接近现在意义上的“霾”

  首先我们要明确,对霾的理解和观测记录是两件事。就好比古人并不能按今天自然科学来理解日食现象,但这不妨碍他们去观测和记录日食。同样,古人对霾的主流定义与今日不同,但不妨碍他们将与今日霾现象比较接近的天候记录到“霾”的范畴中去。

  另外一点需要注意的是,《尔雅》以及此后的经学家对霾的理解,主要是从文本上的释读,与史家在史书中的记录并不一定是重合的。在对霾的主流声音之外,还存在另外的一些低音。

  虽然春秋战国以后的古人所能见到的关于霾的最早文本是《诗经》,但是晚近以来,随着地下文物的出土,这方面能看到的材料反而要丰富于前。1928年开始发掘的安阳殷墟中,出土了含有“霾”字的甲骨卜辞。此后出土的各种甲骨卜辞中,“霾”字少说也出现了十几次。

《甲骨文合集》13466版甲骨卜辞摹本上的“霾”字(左上)。

《甲骨文合集》13467版甲骨卜辞拓本“贞兹雨隹霾贞兹雨不隹霾”。

  甲骨卜辞包含大量的气象信息,这些气象信息被用于占卜吉凶,是当时人行动的参考,所以可以作为商人的实地观测记录。

  “在十几条含有“霾”的卜辞中,其中有一条特别值得重视,就是“贞: 兹雨隹霾?贞:兹雨不隹霾?”(郭沫若主编《甲骨文合集》13467版)这一条的意思大致为“贞人占卜问,这场雨会出现霾吗,这场雨不会出现霾吗?”霾与雨同时出现,不同于《尔雅》系统将其与风联系的解释。因此有学者结合其他卜辞推断,甲骨卜辞中的“霾”的含义应该是一种昏暗的空气混沌状态,而非具体的天气现象。”

  简单点说,商人对于霾,至少出现了非扬尘现象的一种空气状态的理解。这种理解,因为《尔雅》系统的强大话语,而被忽略。虽然是非主流,但并未断绝。

  东汉王逸首先提出了质疑,认为“霾非沙尘”。出自与唐人之手的《晋书》,对霾的解释可能是最接近我们现在所说的霾。《晋书·天文志中》写道:

  “凡天地四方昏蒙若下尘,十日五日已上,或一月,或一时,雨不沾衣而有土,名曰霾。”

  关键在于一个“若”,天地昏暗,灰蒙蒙的好像下尘土一样,但不是像《尔雅》系统直接说就是下土。加上“雨不沾衣”—没下雨但空气湿度很高—“而有土”,没有直接下土而有土,说明空气中含有尘土,像极了我们说的“PM2.5”,只不过成分和今天的肯定大不相同而已。

  隐藏在“黄雾”“黑气”记载后面的“霾”

  古时史官记录,有时会采用其他的文字来描述这种天气现象,比如“黄雾”、“黑气”。

  《尔雅》在汉文帝时就已经设置了博士,在唐文宗时被列入经部,到宋代被列为十三经之一,其为“霾”做出的定义自然被奉为圭臬,加之后世经学家不断强化,“霾为沙尘”的观念长时间固定下来,并影响到我们今人对古代霾的理解。

  这种强大的“经典”效应,让“霾非沙尘”的认知只能在狭小的空间喘息。但是,我们知道现代霾的产生与燃料使用和污染物排放密不可分,然而古人也要烧东西,不管是日常生活还是生产活动,也会产生烟尘、气态污染物,以及通过物理、化学变化形成的二元气溶胶。大规模一次性的焚烧行为,比如开荒、战争等,如果遇上天气条件的配合,古代自然也会出现能见度降低、空气混浊的天气现象。

  对于这种天气现象,因为“霾”这个概念可能会让渡给沙尘天气,但人们仍会看到,史官仍要记录,所以有时会采用其他的语言文字来描述,比如“黄雾”、“黑气”。所以如果我们顺着“霾”、“雾霾”等去寻找古代的“PM2.5”,找到的往往都是大颗大颗的沙尘。

  古人敬天畏命,往往视霾为凶兆

  总结一下,我们说古代有接近于我们今天定义的“霾”,但往往不以“霾”来表述,空气中细颗粒物的成分肯定也有很大的差别。以“霾”表述的天气现象,以沙尘天气为主,也有少量今日的“霾”,只是需要详加辨析,不能一概而论。另外,中国古代文献中对“霾”、“黄雾”等表述,自唐宋开始增多,这可能与唐宋时期气候变暖,以及黄河泛滥遗留下部分沙丘有一定关系,所以北宋开封人出行时不时也要戴上面罩,武装到牙齿。

  和地震、雷暴等现象一样,古人无论对于沙尘之霾,还是黄雾之霾,往往并不视为自然灾害,而更多作为一种异兆、凶兆,所谓“天地霾,君臣乖”,是上天对人间秩序的一种警示。这种观念下,对于霾的应对办法,和其他异兆一般,主要是用政治行为来化解,比如皇帝下罪己诏,重新安排政府领导班子,或者斋戒焚香祈求神灵。

  这种“治理”方式,显然对环境改善不会有什么作用,对我们今天空气污染的防治也提供不了什么经验。但是,古人这种“敬天畏命”的观念,治不了霾,却在一定程度上治得了人。大无畏并非总是好的,头上悬着点什么,人做坏事时才会有所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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