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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杂谭] “齐家玉”之谜谁来破——玉激起千层浪

丁子荃   2013-04-02

  对于齐家玉的爱好者张先生来说,2012年7月15门的“每周质量报告”无疑是这个节目有史以来最撕心裂肺的一期——这期的节日曝光的北京潘家园“超宝斋”古玩店销售的“齐家玉”,都是由甘肃武山加工商用新玉做旧制成的。“新闻直播间”和“每周质量报告”栏日更是以两天三次的播出频率曝光了齐家玉的造假内幕——央视记者通过对齐家玉产地甘肃武山县的探防,发现这里的古玩玉石店,加工了不少古玩市场上热销的“齐家玉”。为了让新加工出来的玉器更像古玉,当地加工商有不少独门秘诀,比如用高锰酸钾药水浸泡做旧玉色,还有用土豆泥粘附泥土以显得古旧自然。当地经营者告诉记者,北京等地古玩巾场上销售的“齐家玉”,很多是这里加工的。在这期引起轩然大波的节日之后,记者前往北京古玩城探防,发现多数商铺不仅“一如既往”地还在售卖齐家玉,而且体现出了极高的职业良知——他们一见到记者就紧张兮兮地急于证明这一点。至于被央视曝光的“超宝斋”古玩店,当时仍照常营业,只足把牌匾藏了起来。古玩城相关负责人表示“已经对此展开调查,如果属实,将对该商店进行清退。”

  央视节目里,主编过十五卷本《中国出土玉器全集》的古玉专家古方认为,齐家文化时期所用的玉料跟今天的差不多,这也是当前假货、赝品源源不断的主要原因。真正的齐家玉器“都是素面器,表面没有纹饰”,而器型也偏小,主要是受当时生产力的影响,由于缺乏运输机械,很多块体偏大的材料没办法运输到中原地区。

  号称“馆藏最多齐家玉”的甘肃省定西市众甫博物馆的馆长刘岐江先生称,齐家玉“比较简单、造型古朴、大器型相当少”,现在市面上的齐家玉藏品非常稀少,北京市面上大量的所谓“齐家玉”基本上都属于做旧仿造的,“大器型,铭文、篆字都是造出来的,做旧的。就算进行全国性搜集,可能也只能找到—二十件。”刘先生讲,想要收藏齐家玉真品,仍需在甘肃、青海等地长时间寻找。

  像那位投资上百万收藏了千件“齐家玉”的张先生之类的人,恐怕不在少数,听到这番断言,就算不至于倾家荡产,却也算挨了当头一棒。

  然而,仅仅根据书本上的几个“已有纹饰”和所谓的“迄今为止非常稀少”来断定民间齐家玉绝大多数为赝品,不免有点儿武断的色彩。你不能因为你见过的天鹅都是白的,就说黑色的天鹅一定不是天鹅。还带有一点话语垄断的嫌疑,尤其是在古董艺术品鉴定这么一个没有“客观规律”可循,一切以事实为准的领域中。

  按图索骥一叶障目  民间遗存另有洞天

  不同的声音很快就出现了,首先是来自在节目中被涉及到的中国国家博物馆中国文物交流中心原主任、研究员雷从云,他给出了激烈的反驳。

  雷从云认为,古方讲的齐家玉主要是简单粗糙的平面片状器和无纹饰的特点,这是《中国出土玉器全集》第十五册《甘肃、青海、新疆玉器》中他的观点。从考古发掘的情况看,这种说法是比较符合考古发现实际的,但完全遵照这种说法排斥其他类型,就有教条主义的嫌疑。

  例如,他举出《中国出土玉器全集》里面收录了—件甘肃静宁地区出土的青玉弦纹玉琮,弦纹做得非常均匀、精细,抛光也是上品,是静宁施工时被民工发现的,现在收藏于静宁县文管所。但如果不足因为当时施工发现并交给了文管所,那现在的考古可能连弦纹玉琮都还没有见过。弦纹玉琮,就是传统大器型齐家玉外的一只“黑天鹅”。

  “我在《齐家玉韵》著录的183件东西,敢说绝大部分都是真品和珍品。因为我一件件看过、搬弄过这些东西,而且当时还不止我一个人看过。这些跟这次‘事件’的卖家、买家、制假方做的‘齐家玉’没有任何关系。而节目中无端地将我和‘齐家玉’的卖家、买家和制假者牵扯在一起,将我及著作作为反面专家、反面教材,不仅完全是混淆视听,而且是对我和我的作品的极大侵害。”

  真做假时假亦真  宝佚海外负子孙

  中国收藏家协会玉器委员会主任姚政甚至表示,民间有大量的真齐家玉,有些人报“高仿”是为了躲避盗墓刑责。姚政说,他到蚌埠等地做调查期间,很多店里的东西工艺极高,不少专业人士都说是真古董,但他们硬说是他们自己做的,是高仿。但是你问他图案谁设计的,为什么设计这样的图案,玉料在哪买的,剩下的玉渣在哪里,他们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

  “考古资料上也明明白白地记载了,甘肃武威皇娘娘台一座墓葬出土的玉壁就有83件,更不要说民间藏了多少宝。最近就有—位藏家拿了两件有纹饰的齐家玉到获得司法部认可的鉴定机构——北京瀛方斋做鉴定,无论是四面带纹饰的小玉琮还是镶嵌绿松石的玉人,通过微痕检测部确定是齐家玉无疑。所以,对于不懂的东西,所谓的专家最好不要轻易去否定。”

  “假如存世的只有千八百件齐家玉真品,那么那些‘赝品’你敢让它流出海外吗?再以另一个角度看,现在流出海外的很多宝贝,是不是就因为我们某些专家的无知才流出去的?事实上,现在国外的一些集团,在拼命打压中国的民间收藏,就是想把这些我们老祖宗留下的财富打压成赝品后能以低价收购了去。所以我们现在要进行的是一场文化保卫战、文物保卫战。”

  按典指点罔实据  专业鉴定要先行

  南京博物院研究员、中国文物学会玉器研究会理事汪遵国刚强调了鉴定的重要性。据汪遵国称,他个人看过的齐家玉真品就有三千多件,但他还不是国内见过齐家玉最多的人。

  民间挖出来的东西脱离了原来的地层,就有了一个鉴别真假的问题,因为现在的古玉造假的确比较普遍。判断古玉的真假是有规律可循的。汪遵国介绍,首先要看玉料的产地,像齐家玉多数出于甘肃、青海,那就要看这件玉器的玉料是否是这一地区的;第二,齐家玉已有四千年的历史了,这么长的时间肯定经历了第二次氧化。二次氧化是有一定特征的,譬如包浆变了,颜色变了,硬度变了,根据这些特点我们就可以判断出绝大部分齐家玉的真伪了。造假的人虽然也有他们的绝招,像酸浸——把今玉放到硫酸、醋酸或草酸里浸泡,或是烘烤——把今玉加温到五百度或一千度使其变色,但人工色沁的效果,跟天然的二次氧化一定是有差别的。所以专门研究玉器的专家,如果能够接触到大量民间出土的齐家玉,就能够准确地判断其真伪。因为民间出土的齐家玉比考古发掘的齐家玉,在器型、纹饰方面都更多样,在做工上,除了雕刻、抛光外,还有镶嵌绿松石的,而且也发现了很多大件的玉器,像玉鼎,比青铜鼎还大的我都见过。另外,民间出土的齐家玉中,有些表面上还出现刻符,这些符号可能是早期的文字,可以和甲骨文、金文相比对相印证,比如说“一”、“日”、“王”,就跟甲骨文、金文基本一致。

  “目前,社会上有些人没有研究过玉器、不懂得古玉的变化规律,就对民间出土的齐家玉产生怀疑甚至加以否定,这种态度很主观、没有科学根据,也是对老祖宗创造的精神财富的漠视;玉器界有些所谓的专家,没有看过实物就轻率发言下定论,这种做法也很不慎重、很不严谨,而且其中某些人还可能是别有用心。”

  今日齐家玉  昔日青花瓷

  一面是严谨刻板的考据学院派,一面是激进大胆的民间收藏家,今日的齐家玉真伪之争,让人依稀看到了当年元青花论战的影子。学院派认为存世的元青花也就几白件,而“国宝帮”说元青花存世的成千上万件,大量的元青花由于份不被认可而当作现代艺术品流失海外。

  青花瓷在中国可谓是瓷中极品,然而传统上人们一直认为青花是明朝永乐年间才创烧,是郑和下西洋带回的青花料,为中国瓷器就此翻开新的一页。这主要原因就是,在长达五百多午的明清两朝,罕见任何有关元青花零星文字的直接记载,在讲究史料和史据结合的中国,元青花的出生就成为了一个谜。收藏家马未都曾说,中国陶瓷,但凡新品种诞生,其身份明确,脉络清晰,但唯独元青花没有幼年,没有童年,没有少年,当世人看到它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不免让人怀疑其出身。甚至民国初年,主流的古董商依然坚守这一说法,却导致国宝级“至正型”青花龙纹大瓶被卖到了国外。

  但直到现在,对于元青花身世的理解,许多收藏家还是难以形成统一的看法,再加上“鬼谷子下山”天价瓶横空出世,仿佛—根硕大的攻城锤杵烂了国内瓷器学界的大门,人们才发现许多元青花真品已经流向海外,这使得元青花之争在爆炸开来的同时也无法避免地带上了强烈的民族主义和功利主义色彩,答案更加扑朔迷离。

  在笔者看来,按图索骥,在讲求考证和严谨的金石学中是行不通的。再加之我国在考古领域的特殊情况:从上世纪50年代以来,我国的文物考古就有一条规定——不主动进行考古发掘。主要原因足当时考古工作者的工作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而官方对盗墓现象严重性的估计也不够到位,于是单单是抢救基本建设、土木工程中的出土文物就占据了考古界的绝大多数精力。再加上民众文物保护意识的长期淡薄,造成了考古学界对民间遗存近三十年的“断档”。

  而上世纪80年代后,随着全国的各种基本建设项目迅速增长,盗墓情况空前倡獗,考古队光去“善后”都来不及。但此时考古队所能抢救到的好文物,已然所剩无几,很多东西乃至绝大多数珍品都流落到民间,甚至流失海外,这其中包括齐家玉,自然也是不奇怪的。所以用考古发掘出来的齐家玉数量不多、品种不多来断定民间收藏的数量巨大的齐家玉均为赝品,无疑有些主观妄断。

  但这是否说,那些千姿百态的民间“齐家玉”就一定能够充实考古学界的璀璨夺目的藏宝呢?实则不然,其中可能还是赝品居多。这就像是许多主流科学界难以攻克的难题,虽然偶而能在—些“偏方”上得到灵感和途径,但绝大多数号称“民间科学伟大突破”的情况,往往都以不堪一击的牛角尖论证过程乃至笑柄而收场。

  游离于“专业图鉴”之外而被否定固然显得苛刻,但“挺民派”在举出了一些证据之后,也显现出了自己的业余一面。例如,他们拿“甘肃、青海收藏家协会的一些头面人物”作为背书对象;断言“许多古玉一看就是真的”;“我一件件看过,搬弄过这些东西”;“都是为了不担任盗墓刑责才谎称‘仿货’;或者一开口就是三千多件云云,乃至给说“民间齐家玉都是假的”人扣上“别有用心”的帽子,无疑是走上了偏激的“阴谋论”之路。这种论证有一个特点,就是总用一些“我认识”“我看过”“怎么可能”之类带有强烈暗示语气的内容来“引导”而非用严谨的论证“说服”读者。

  齐家玉是真是伪的争沦,不由得引起了笔者对金石学这个领域器物真伪和价值关系的思考。文物非一般艺术品,它除却艺术价值之外有着长久的历史记忆和文化存留。但事实上,在研究一件文物的艺术价值、历史记忆和文化遗存之前,最为重要的是首先它必须是一件真品,否则,—切都免谈。

  例如董其昌作为一代宗师,一幅作品却只能拍出两三百万元的价格,主要原因就是书画仿制技术太高,而具有能够专业鉴定它的有声望、有水准的人又太少,导致它的真实价值被拉低。而很多近当代画家的作品,能够拍出极高的价格,也有一个原因是作品真伪能够得到当代人乃至作者本人的背书,但事实上,这些名家把伪作冠名捞钱的行为也不是没有,但一幅作品只要得到了他们的首肯,大家便皆大欢喜,各取所需。

  这就折射出一个困境——一件东西的价值,关键在于它能否被认为是真或伪。事实止。哪怕一件五千年前的稀世孤品,如果如今有一种技术手段可以完全复制,那这件孤品也将一钱不值。那这是否意味着,所谓历史积淀,一旦遭到了复制和模仿,便失去了自己的价值?

  由于资本巨兽的滚滚推动,鉴定技术和仿造技术之间的鸿沟究竟是加深还是变窄,我们无法预计,但齐家玉却面临着这样的尴尬。如果那位也许正在痛心疾首的张先生能够看到我们这期杂志,我想让他知道,在器物上的历史记忆和文化遗存变得虚无缥缈的时候,或许反而我们能回到器物承载的精神本身,毕竟资本的游戏一般人玩不起,而无法鉴定的“齐家玉”虽然卖不上价格,却也在脑中激起着久远历史的隆隆回声,难得糊涂,也许才是疯狂年代的明智之选。

  来源:收藏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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