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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杂谭] 不教诗思落红尘——对文人瓷画的初浅理解

王军   2013-03-05

  如今的瓷器只要沾上浅绛就身价倍增,所谓的官窑名家更是天价。前些时期到异地一古玩店,老板拿出一光绪后期釉彩花鸟壶,满口不离浅绛彩名家、御窑厂名家,索价也高,余无语。诚然,浅绛彩的最大魅力就在于文人的参与,现在很多人称浅绛是文人瓷,殊不知不是所有用浅绛彩在瓷上作画的都可称文人瓷。我想,真正优秀的浅绛作品应是体现中国文化韵味的作品。什么是中国文化的韵味,我想应该就是那笔不到之处。郎世宁的花鸟色彩绚烂,造型极其准确优美,但总觉得比不上恽南田的花鸟有味,中国画的神就恰恰在此——不仅要画得生动,如活的一样,还要传达一种境界,一种诗味,一种淡淡的平静中的哀愁。

  那么,我们欣赏浅绛恐怕要有所界定,造型优美、蕴含内敛地表现文人情思的浅绛彩瓷作品才能称之为文人瓷画,才是值得玩味的。

  中国书画的特点是诗书画印融为一体。书是指画中的题诗,往往是点睛之笔,画中的韵味经诗一点,了然于胸,恍然大悟,这就是一种感受审美愉悦的过程。所以欣赏文人瓷画,恐需看题诗以揣摩画意,比较画意诗意的契合、高下等。当然题诗也有高下,程门作品的诗多为自作,即使袭古却不泥古,常能别开生面,此是少维、品卿难及之处。至于那些什么“鸟语花香”、“富贵白头”等题句,显然是真正的文人画中不屑为的俗句(当然有的是文人瓷画家们应酬之题就另当别论了)。

  近日,雅昌网论坛近代协理员“曙光初照演兵场”展示一山水笔筒,山水华滋淡雅,画中一老者拄杖立于溪涧旁,雅逸十足、闲逸十足。题画有两处:一为题赠款,由此处知足赠予一高级军官;另一处为一首画师自作的绝句:“十年提剑论犹壮,五夜抽毫奏捷忙。今日官街闲坐镇,题封常写谢恩章。”整个诗的诗眼就在一 “闲”字,一种事业有成、功成名就之后的闲逸。一画两题妙合无垠。

  多年前曾于本地文物商店购得一件程松石温酒器底(图1一a),当时购之,除了因为器物上的花鸟画得不错外,还有欣赏其“诗思不教落红尘”(图1一b)题诗的原因。其实这句是故为倒装之句,应为“不教诗思落红尘”。文人的独傲就在这句诗中展现得淋漓,诗思岂能落俗尘!松石引此句既是自傲也是自勉,画花鸟、山水、草虫又岂能落俗套。程松石此作作于1891年。无独有偶,近日见2006年广州保利夏季拍卖会上拍的一幅居廉丁亥(1887年)作的《蛙蝉图》立轴,上有题识:“午苑风和本来真,落下何曾久寄人。为殿百花开独晚,不教诗思落红尘。丁亥春月阳山樵子居廉。”松石与其同时期的画家居廉同赏此句,是一种巧合?恐怕更是一种同时代文人间流行的风尚诗句吧!

  在许多浅绛画师中,我觉得程氏父子的艺术修养极高。很遗憾个人无财力拥得程门的作品,只收了两件程言的残器与一件程盈的扇面。其中就有一件残筒,是梁基永先生的旧藏,它的题句是程言的原创:“青山一入寻无路,鸟响烟生水满溪。”中国古代绘画尤其喜欢追求画外之意、画外之音,所谓形好画、声难图。宋代著名诗人梅尧臣《鲁山山行》诗中‘人家在何许,云外一声鸣”句常常被画人题入画中,但几乎不见哪位画师在画中直接呈现鸡的形象。艺术贵在含蓄,程言的这件残筒同样未在堤柳之上绘上呜叫的春鸟,只是在满涨的溪水上着一渡船,但是船上的那位红衣渡客侧身的动作仿佛在倾听那隐在山涧云雾背后的鸟鸣声,使我们感受到春水高涨时漫山云雾、鸟鸣盈耳的美妙意境。

  程友石的这件一品锅(图2)敝人把玩数年,爰不释手,上有题诗:“一枝春欲寄,千里路何长。”此诗句为程友石原创,意蕴丰富。“一枝春欲寄”句化白《赠范哗》:“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寄一枝春。”作者是南北朝时的陆凯,据传这首诗是他率兵南征度梅岭时所作。他登上梅岭,正值岭梅怒放,立马于梅花丛中,回首北望,想起了陇头好友范哗,又正好碰上北去的驿使,就出现了折梅赋诗赠友人的一幕。《曾范哗》寥寥:十字,简朴中道出了真挚的友情,平淡中显出了高雅的意境。自此“一枝春”作为梅花的代名词,向人们预示着美好的春天即将来临,祝愿人们的美好祈望定能实现。程友石的这件一品锅是送给一位叫“仰高”的长辈的。友石住此化用古句却不完全抄袭古意,而是赋予更为丰富的意蕴:陆诗中“聊”字意为“姑且”,暗寓与友人的关系之深,非泛泛之交,物小而情谊重。程句用一 “何”字,有两种理解,可理解为“多么”,表达无奈、怅惘的情感,我是多么想“寄”此情,然怎奈山高路远,不得矣!也可理解为“有什么”,表达豁达、开放的心胸,即使千里又有什么长的呢,物小(一支春梅),路长,均挡不住我的欲寄的“深情”。从此可见程友石的才情,学古之中自有变化。试想仰高老先生收到此物后,定感慨万千!

  我的收藏以浅绛文房器物为主,特别钟爱这件署名小竺的六方水盂(图3)。水盂正面绘一依石芭蕉,两侧题句:“白云初晴,幽鸟相逐,眠琴绿阴,上有屯瀑”。这两句出自司空图的《二十四诗品》“典雅”一品,这四句后面两句大家更熟悉些:“落花无言,人淡如菊。”背面绘一幅月映风竹图,此图为有本之作,是模仿扬州八怪之一的郑板桥的作品。小竺据著名浅绛收藏家晨欣先生考证是歙县人,又叫明香馆主人。这件小竺的作品题句与绘画均体现中国美学中虚静空灵的特点,月夜之竹、依石的芭焦不都是无言安静之景物吗?然而无言不是无知,大道无言,淡而不木乃是中国哲学、美学追求的最高境界。

  无需再举例赘占,总之,文人瓷画一定是值得涵咏而充满意蕴的瓷画,不一定非得诗书画印惧全,但一定是高标独立的,一定有不落红尘俗世的“诗思”。最后引马未都先生的话结束拙文:“收藏不能做‘保管员’,要解读出藏品背后的文化内涵,这样你才能对得起古人给我们留下的这些文化遗存,而同时这些文化遗存也是我们在当今浮躁社会快乐存活的精神依存之一”。

  来源:收藏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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