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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杂谭] 从庚子到辛丑

吕晓涢   2013-03-05

  在中国的近代史上,庚子和辛丑是两个不平静的年份,那一年拳匪作乱,八国联军打进北京,两宫西狩,至翌年与洋人签定不平等条约答应了巨额赔款,才终于得以回銮。但纷纷攘攘的国事,似乎并没有影响草民平静的日常生活。在景德镇的瓷器作坊里,瓷绘艺人依然在瓷上画着他们心里的雪月风花。

  手中的这两把残壶,竟仿佛就是那段岁月的见证。

  其中一把购自今年初春,到我手中的确切日子是二月一日。壶是海棠形,流与柄均已不存,惟有壶身是完整的。壶上画一凭窗而坐的思春女子,另一面有题字:莺花催意绪,蝶梦恼情怀。作者许达生,署款辛丑秋月。

  我与许达生相逢是在数年之前。那时初逛摊,什么都不懂。在某家古玩小店看到他的一块瓷板,画的山石花鸟,清淡雅致,很是让我喜欢。问价,说这是个浅绛彩的大名家,很受江浙玩家的追捧;又是瓷板,算高档陈设瓷,因此要卖三万元。板子的确好,还配了老红木的框架,值得收藏。但三万元的开价把我给拦住了。曾经想咬牙还个价将它拿下来,考虑再三,还是下不了决心。现在看来,当初没有买是对的,以许的名头,他的一块一尺二标板,如果不是特别精彩,到现在也还不值三万之数。那家小店当年就是狮子大开口。

  其实许达生是光绪年间的二三流名家。他是个勤奋的瓷绘艺人,以花鸟见长,作品存世不少。后来我得到他的一只一品大锅,绘公鸡,很具神韵。又得到一只山水小罐,亦很精彩,惜胎釉欠佳,一位朋友喜欢,便让与他了。晚近以许达生署名的人物作品不少,多数粗率不堪,那应该是他红店的弟子们所为,不是他的亲笔了。他的亲笔人物相对少见,这只海棠形残壶上的美人,应该是他的力作。

  无独有偶。前日在网上闲看,竟发现同样的一只海棠形壶,也是许的作品,也是流把均失,只剩身子,不过画的不是美人,而是乘舟的高士和划船的舟子。署款是辛丑的前一年,庚子,也是秋月。也有两句诗:影摇双桨碎,浪静一船轻。单看这把壶,也许就放过去不再理睬了,因有前面的辛丑美人,可就觉得这两把壶正好是一对儿,应该把它们摆在一起。与它的主人联系,对方很爽快,片言成交。于是,今天,这两把壶就真的并肩站在我案头的阳光下了。

  当两把壶并肩而立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它们之间有一种极巧妙的呼应关系:这依窗的女人,不正是在盼望着行舟的夫婿吗?从庚子到辛丑,整整一年的光阴流逝,夫妻之间,又该有多少离愁别绪呢?这也就难怪女人的眉头仿佛是微微蹙着的,正是读到别来心下事,蹙残眉上翠。而男人的小舟,划开芦草,正向故乡行,因才有浪静一船轻的句子。看着这瓷上的两幅画儿,一时痴了,竟油然想起那首耳熟能详的《夜雨寄北》,义山的诗意,如清茶,甘洌芬芳,仿佛沏入这两把残壶中去了。

  由这两把残壶上看,那一年,从庚子到辛丑,我们的画师许达生,应该是最能静心创作的一年吧。

  由此又想到国事和国是。国家的大悲欢,为何丝毫渗不进升斗小民的心里去呢?帝王举家逃难,国将不国。小民却依旧潜心绘瓷,画中清绪,笔底闲愁,悠然附于细瓷之上,一直传到今天我的手中。但,这一种事不关己的心态,亦未必是他真正乐意的。小民爱国,有时候也胜于王侯。

  有些话,似乎没有必要直白地去说,也不想说。且赏瓷吧。

  来源:收藏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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