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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杂谭] 方介堪与张大千的金石缘

袁啸波   2013-02-04

  提起张大千这个名字,已是如雷贯耳,妇孺皆知;而说起方介堪,圈外人恐怕就知者不多了。方介堪(1901—1987)是现代最优秀的篆刻家之一。他一生刻印多达4万余方,数量之多,为印人中所仅见。中国书画离不开印章,故而方介堪结交了大量书画界的朋友,其中,他与张大千的友谊堪称最为深厚,持续时间也最长。

  1926年仲夏的一天,方介堪去拜访书坛前辈曾熙,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了曾熙的弟子张大千。就是这一天,开启了他俩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友谊。方介堪非常欣赏张大千的绘画,张大千也十分喜爱方介堪的篆刻,于艺术的共同爱好和不懈追求,把两位年轻人紧紧吸引到了一起。后来,两人同在上海美专任教,来往更为密切。张大千在家中排行第八,比方介堪大三岁,因此方介堪亲切地称呼大千为“八兄”,终生未改。大千早期的书画用印大多由方介堪奏刀。1930年,大千举办个人画展,请方介堪为他配刻印章50余方。画展大获成功。张画方印,相得益彰,人称金石书画双绝。

1946年底,张大千在上海以重金购下南唐董源的山水画名作《潇湘图卷》,欣喜若狂,立即邀请方介堪等好友来家中共赏,又将斋名改为“潇湘画楼”。方介堪篆“潇湘画楼”象牙大印以贺

  1936年冬,方介堪到北平,一直住在颐和园内张大千的寓所。两人经常一起到昆明湖边漫步,一路上纵谈古今,交流艺事,极友朋之乐。次年2月,方介堪与张大千、于非闇在北平中山公园先后举办了两次金石书画联展,募集到一大笔资金,捐给了黄河泛滥地区的灾民,也扩大了自己的影响。这样的展览,方介堪此后经常参与。他逐渐从配角转变为主角,牢固确立了其在美术界的地位。

  1937年3月,方介堪和大千被邀赴南京参加第二届全国美术展览的评审工作。评审结束后,他与同为评委的张大千、谢稚柳、于非闇、黄君璧等人同游雁荡山。那天,欣赏着雁荡美景,大家兴致高昂。乐清县县长盛情款待了这几位艺术家。席间,侍者端上一盘鱼,顿时一股香味扑鼻而来。只见几条鱼体形细长,略带金黄色,周身细鳞密布。大千心生好奇,持箸不动,向方介堪询问。身为本地人的方介堪颇为自豪地介绍说:“此即雁荡山香鱼,乃淡水鱼之王。早在明代,香鱼就和雁茗、观音竹、金星草、山乐官(鸟名)并称为雁山五珍。”大千听罢,下箸夹了少许鱼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尝,果然味美香浓,不禁连连点头,大加赞赏。餐后,县长请他们留下墨宝。于是画家们共同创作了一幅《雁荡山色图》。由于大家事先毫无准备,都未携带印章,情急之下,方介堪当场操刀刻下“东西南北人”一印,钤盖在画上,众人拍手叫好。这“东西南北”暗指各位书画家来自地区的方位:浙江永嘉方介堪、江苏武进谢稚柳,东部;四川内江张大千,西部;广东南海黄君璧,南部;山东蓬莱于非闇,北部。大千晚年在台北还忆及此游,称为“一时乐事”。

  不久,大千受聘于北平故宫博物院,任国画研究班导师。受马衡院长之邀,方介堪也来到故宫博物院古物馆担任科员。不料上班的第二天,“七七事变”爆发,方介堪和大千均困陷于故宫。九月,方介堪化装成清洁工成功逃脱。回到上海后,他急与诸友商量救援大千之策,想出一个妙计,由他给大千寄去剪报一束,上载张大千已被日本人枪毙的新闻。大千收到此报后心领神会,持报和日方交涉,称须到上海辟谣,遂乘机脱离虎口。脱险后,大千入蜀,隐居青城山上清宫,方介堪则回到温州老家。次年9月,大千自蜀致信方介堪,印章大多遗落,请他刻“上清借居”、“青城客”、“却吹长笛过青城”及名号印数十方。

  1941年春,大千携家人和学生远赴敦煌临摹石窟壁画。临行前曾写信邀请方介堪同往。但方介堪因家累,未能成行。大千在敦煌待了两年零七个月后,回到西南大后方,潜心创作。方介堪就没有那么幸运,他在家乡沦陷区饱受战乱和接连丧亲之苦,身心备受折磨。

此为1980年,大千特作泼彩山水画一幅,以重金托人辗转送至方介堪处

  1945年8月,抗战胜利,大千来电邀请方介堪到沪会晤,两人才再次相聚。见到方介堪憔悴瘦弱的样子,大千一阵心酸,差点落下泪来。两人紧紧拥抱,久久无语。接下来几天,方介堪以饱满的热情为大千镌刻了多方印章。其中一方“张爰私印”,边款云:

  大千八兄,燕京一别,倏忽十载,今从川中来沪,劫后重逢,喜可知已,因作斯印,以志苔岑之契。

  表达了与挚友劫后重逢时无比欣喜的心情。“苔岑”,典出晋郭璞《赠温峤》诗:“人亦有言,松竹有林,及尔臭味,异苔同岑。”岑,小而高的山。谓不同种类的青苔长在同一座小山上。后世因以苔岑比喻志同道合的朋友。方介堪在这里用苔岑作譬,也可见他与大千交谊之深,关系之默契。

  大千向方介堪展示了自己临摹的敦煌壁画以及创作的部分绘画,方介堪特镌“老弃敦煌”、“总是玉关情”、“春愁怎画”等印以赠。“老弃敦煌”一印边款云:

二十世纪20年代末,方介堪与张大千等合影。前排左一长髯者为张大千,左二为吴昌硕;后排左一持扇者为方介堪,左三为黄宾虹,后排右一为于非闇

  画自元明以降,风尚韵致,不重笔力久矣,江河日下,殊无足观。大千居士才情高厚,诗画清新。近数年来,不辞艰险,遍历名山。尝之敦煌摹写壁画,三易寒暑,唐宋菁英尽归腕底。敦煌地处边陲,盗贼、虎豹出没之区,而能处之坦然,故其画益沉雄庄厚有奇气,真能游戏神通者矣!今复游海上,倾谈昕夕,殊慰平生。不日重有敦煌之行,属篆斯石,因作此以为重逢之券。丙戌十月,方岩。

  方介堪平生一共为大千镌刻过多少方印章,现已无法精确统计。但仅以目前所见印蜕作粗略

  统计,至少也在500方以上。

  方介堪与张大千的交往缘于金石,他俩的深厚友情也坚如金石一般,至死未渝;大千画作上的那一方方殷红的印章,就是他俩友谊的最好见证。两位艺术大师不仅在艺术创作上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而且在对待朋友上也忠信仗义,值得我们后人缅怀和学习。(本文印章图片由上海顾宝勇先生提供,其余照片均由方介堪之子方广强先生提供,谨此一并致谢。)

  来源:《收藏/拍卖》

青年时期时方介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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