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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藏教室] 论清代外销画中的植物禽鸟画

吴彩好   2012-12-12

  论清代外销画中的植物禽鸟画

  吴彩好

  清代外销画的出现

  广州是中外商品交换的贸易港,在1757年一口通商之后,它成为西方人唯一能进入中国的港口。清政府规定,外国人必须通过中国朝廷授权独家经营对外贸易的批发商进行交易。广州逐渐形成以十三行商馆区为中心的西洋人集中地和外贸场所。

  贸易产品主要有茶叶、丝绸、瓷器等,洋人也可以订制广州工场制造的工艺品,如漆器、家具、壁纸、象牙雕刻和绘画等。由于绘画需要制作时间,为了满足客户需求,在广州的珠江口岸出现了职业化的外销画家。

  外销画的题材极为广泛,洋人最感兴趣的是瓷器、茶叶、丝绸制造过程的图画,风土人情、风俗习惯、建筑风景也是热门的题材,其中有部分描绘华南地区的动植物的图片非常特别。

  外销画中的植物禽鸟画

  在大量的外销画中,有一种题材专门绘制华南地区的植物禽鸟的图画,且称为华南植物禽鸟画。一般热门的外销画主要是反映社会风俗题材及三大出口商品,在摄影术尚未发明之前,水手船员们很想把异国的风情带回作纪念或馈赠亲朋,外销画满足了这一要求,加上18世纪末掀起“中国风”的热潮,这些充满“中国风情”的典型图像在视觉传达上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华南植物禽鸟画的特点:一是题材内容全是以广东为主的华南地区的动植物;二是外销画画师绘制具有明显科学博物图的形态,甚至有进行科学的局部解剖图;三是由中国画师使用传统中国画工具制作,但已明显具有西洋画的特点。如《龙眼》、《番荔枝》,画面绘制一枝完整的果和叶,最大的特点是把对龙眼果、番荔枝的果实进行剖面刻画,叶子脉络清楚,色彩还原真实。这些外销画初看与传统的工笔花鸟画没有很大的区别,技法上采用层层渲染,但是在画面品质、艺术表现手法等还是有差异的。

  当中国传统的风景,如流水、小桥、画船、绿树、楼阁、风情民俗等构成西方社会想象中国的元素的神秘面貌慢慢降温时,另一种猎奇的心态必然出现。

   

  在欧洲,精美的动植物图谱作为装饰画非常流行。如:生于1785年的约翰·詹姆斯·奥杜邦,他的名字已经在美国家喻户晓,他所绘制的鸟类、禽类用于装饰而风靡整个西方,以禽鸟植物图谱装饰居室被视为一种时尚。又如皮埃尔一约瑟夫·雷杜德(1759—1840),是生于法国的画家,他系统地掌握植物形态特点、植物学知识,将绘画作品赋予严格的学术性与写实性。他曾为雅克·卢梭(1712—1778)的《植物》一书作了65幅精美的植物插图。

  因此,在广州外销画中出现大量禽鸟植物画是不难理解的。客户的订单要求当地的画师按照西方人所理解的科学性、严谨性来绘制植物禽鸟的图谱,从而也带来技法、材质的改变。这些中国的画师使用的是绘制中国画的工具,但已经明显使用了西方的绘画技法,包括透视法,色彩晕染和绘画的材质,俨然这些画作已经洋昧十足了。

  传统中国画与华南植物禽鸟画比较

  很多描绘华南地区的植物和禽鸟图画现今大多保存在欧洲大博物馆内。以维多利亚阿伯特博物院收藏的中国外销画为例,其中绘制的植物图画有栽培花卉、野生花卉、观赏树木、野生树木、果树、农作物及经济植物还有药用植物,覆盖面广,品种多,对华南地区的植物作了初步的科学整理。绘制的图画都有一段完整的枝叶、花卉、果实,还有些有种子的剖面图,花卉的各部也逐一清晰描绘,每张图画都绘制严谨仔细,色彩逼真,具有较强的写实性。以这种方式绘制植物,在传统的花鸟绘画中还是首次。华南植物禽鸟画虽然是在客户的指导要求下绘制的,但这些画师本身就不是科学家,而是反应灵敏的、迎合客户要求的画师,这些画师本身是受传统中国文化浸润,虽然也使用西方的技法和材质,但还是按照传统的中国绘画方式程序来制作的。我们以宋画及当时岭南画派的代表人物居巢居廉的作品和外销画中的植物禽鸟画来与之作为对比。宋画有很多描绘植物的作品,如《茶花蝴蝶图》描绘的是一株正在开放的白茶花,叶子用墨层层分染再罩染,呈现透气而又厚重的感觉,白茶花洁净与墨绿的叶子对比,干净而细腻,配以黑色蝴蝶,精致又生动。整个画面讲究的是以最少的景致营造最动人的气氛,仿佛一个局部的折枝花卉能涵盖整株含苞待放的茶花。宋画讲究写生,写生又不是完全在照搬大自然,而是精心经营,在写生基础上追求意境。如宋徽宗画的《红蓼白鹅图》,画面中描绘的是一株水边的红蓼,一只写实的白鹅蹲在水边梳毛,环境是稀朗的土岸,一草一禽就可以营造一个寂静的野外景致,这种营造意境的做法已经不满足于只是写生写实的状态,而是升华到更高的艺术层次——意境。所以,这些绘画作品今天被人们喻为“珍宝”。

   “二居”是晚清时期广东影响最大的画家,居巢吸收宋画技法,以自然为师,重视写生,色彩典雅生动,并形成自己的独特风格。“二居”的作品大多是写生写实之作,在色彩上对用水用粉比较讲究,使用没骨技法,在绘制华南地区瓜果蔬菜、花鸟虫鱼,各尽其态,与差不多同时代的广州外销画中的植物禽鸟画完全不同面貌。

  植物禽鸟外销画,绘制手法脱胎于中国传统的工笔花乌画,客户直接指导外销画家进行绘制,近似于欧洲流行的博物画。如《玉兰》,图中画有一折枝玉兰,左下角还有花萼、花冠、花蕊的解剖图。采用中西颜料精细地渲染,与传统工笔画的渲染方法没有不同,最后要达到非常逼真的画面效果。这种“写真、写实、逼真”是要迎合买家的要求和口味,完全没有创作的洒脱,一板一眼必须细致入微。这种繁复的工作可能由多个画工共同完成,他们有规律地填色、复制,最终目的是为了交易;另一方面,这些外销画画师是比较早接触西方绘画观念的,他们接触世界各地的艺术风格。外销画中的禽鸟,如《水沉香》,一只逼真写实的水沉香站立在小溪边,动作呆滞,但羽毛渲染得细致写实,我们可以从奥杜邦描绘的鸟类图谱找到其母本,只不过外销画画师是根据标本或样板来复制,形象欠生动,故难以达到奥杜邦的艺术高度。

  绘画艺术不是一件手工活,外销画的画工只要稍加训练,也能绘制、复制图画,但不同画工的绘画水平也有粗糙精细之分,所以由画工复制的外销画与当时的中国社会的主流绘画是无法相提并论的。“二居”在相同的时期也创作相同的题材,由于创作目的和文学素养的不同,必然产生不一样的结果。

  植物禽鸟的外销画与工笔花鸟画的技法比较

   外销画的制作没有局限在中国画的工具与材料上,传统的中国画颜料不能满足客户对色彩的要求,外销画师寻找更有表现力的颜料(如水彩颜料)。外销画使用的载体不单单是宣纸,也有用水彩纸、通草(一种植物材料,也叫米纸,较薄)。通草物美价廉,具有透明性,很多外销画是绘制在通草上,但我们看到维多利亚阿伯特博物院收藏的植物禽鸟画是绘制在较好的水彩纸上,有可能是客户提供纸张也有可能水彩纸也作为一种贸易品出现在当时。另外,满足客户要求的水彩画不必像宣纸绘制中国画那样需要装裱,这样既省事又不怕颜料遇水渍散。外销画先用铅笔起稿,然后仔细上色,尽可能按照客户要求绘制得更立体,画工们也浅略掌握透视法、水彩画的一些技法。由于外销画没有象传统中国画那样装裱,以致外国人不知如何处理这些柔软的绘画,他们有些直接就粘贴在墙上作为装饰。工笔花鸟画就不一样了,选用宣纸或绢,在画面上多次点描渲染,画完后还要装裱,工序繁复,颜色选用就不能选择容易化水的颜料,必须时还要对使用的颜料加胶,以达到固定色彩的作用。当时的画坛主流是不承认外销画是绘画艺术,只是简单地认为是“行货”、“贸易商品”。外销画画师也没有相应的社会地位,这些画师被概括为匠人、画工。如今看来,这些当时无名的画工有一种巧夺天工的智慧,他们使用同样的国画毛笔,却可以绘制出明暗阴影、透视合理的西洋图画。

   结语

   几百年来,在大量的货物交流贸易中,外销画曾带着西方人的观念来理解、欣赏东方人的价值观和生活方式。这些图像满足西方人的猎奇心理的同时,无意中给历史留下一件弥足珍贵的礼物,尤其是华南植物禽乌画,必然将以其科学客观真实地反映当时当地的动植物情况而引起更多人的关注。

  来源:美术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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