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博艺汇 专栏文章 博拍堂

[百家争鸣] “狐馆”与“孤馆”—与马未都先生商榷

李广宁 张勇   2001-10-18

  记得在几年前的《收藏家》杂志(总第四期)上,曾发表过北京著名古陶瓷专家马未都先生的一篇《宋人与宋枕》的文章。他在该文中介绍了一件宋代磁州窑生产的文字枕,还附了照片。他介绍此枕“为八方形、呈腰圆状下弯。写字方向与枕垂直,这与一般文字枕有异,字虽竖写但须从左读起:‘长江风送客,狐馆雨流人’”。马未都先生认为“此枕颇值得玩味。内容为传统对联形式,长江对狐馆,专有名词对专有名词;风送客对雨流人,平仄对仗工整自然。”他接着又进一步来解释这两行文字:“上句明白无误,送客为来,但下句‘狐馆’一词费解。雨流人的‘流’与‘留’通假,有‘流连忘返’为证。狐字只有两解,一与狐狸有关,狐疑、狐臭、狐仙等等,另一解为姓氏。狐馆不论是什么馆,应与狐狸无关,否则谁还敢进入?那么只剩下一条路了,即狐姓人开设的馆。也许是茶馆酒馆、餐馆旅馆,当然也不排除是妓馆。反正是一个让客人驻足、狐老板收费赚钱的地方”。马先生并推测这个“狐馆”应在长江沿岸,而该瓷枕则应是狐老板在磁州窑定烧的。他写道:“狐老板作古已近千年,此枕是否陪他下葬还是陪他的亲属甚至客人下葬均未可知”。

  看了这些文字后,当时我们感到马未都先生对“狐馆”的解释有些牵强附会。但又觉得可能是他的一时兴之所致,随便发挥说说而已,便未再留意。近读他重修订出版的《马说陶瓷》一书,其将该枕文字及上述观点的解释又照原样地写入该书中。这样看起来马先生就不是一时疏忽而是确实这样理解的了。因此我们在这里愿就“狐馆”一词的意思与马未都先生作一点商榷。

  首先应该说,马未都先生认为该宋代磁州窑瓷枕上的两句文字是传统对联形式并应从左读起,这个判断是很准确的。他将“雨流人”解释为“雨留人”,从句子的上下内容看也是很正确的。但他将“狐馆”解释为与狐狸有关或释“狐”为姓氏,变为“狐馆”就是狐姓老板所开之馆,此枕就是狐老板在磁州窑定烧的等等意见,就令人难以苟同了。我们认为:该枕上的“狐”字应是“孤”字的错写。“狐馆”就是“孤馆”的意思。“长江风送客、孤馆雨留人”,这样才真正是“平仄对仗工整自然”。所谓“孤馆”,在宋代一般指馆驿旅舍,是行旅的人们住宿休息的地方,大致相当今日所说的旅馆之类。远途行旅之人,未免常有孤独之感,因此在当时的作品里,常将这类旅舍写成“孤馆”。如著名北宋词人秦观(字少游)在《踏莎行·郴州旅舍》一词中,就有“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墓”的句子。像这样的例子在当时的其他诗词文句里还可以举出一些。可以说,“孤馆”在当时的文字作品中已成为一种意境形象,也成为了一个固定的名词。只有这样,它才能与“长江”对仗起来。否则,如果理解“狐馆”是狐老板开的馆店,那么“长江”也就应是长姓人家的江了?这是说不通的。

  众所周知,宋代的磁州窑是一处民间窑场。其生产的瓷器产品都是供应民间使用的。无论其绘画装饰或文字装饰,都是当时人们所喜闻乐见的通俗题材内容。同时其在瓷器上绘画或写文字,亦并不需要象生产官窑瓷器那样全部由训练有素的人去专门写画,而往往是工匠们自己信手所为的。当然,宋代磁州窑场的工匠中不乏书画高手,他们的确曾创作出一大批清新脱俗、生机勃勃、动人活泼的上乘之作。但不必讳言的是,与官窑类窑场相比,当时磁州窑的工匠就多数人来说,其绘画水平和书法的水平是不高的。许多人的文化教育水平也是很低的。他们抄写一些诗词文句或联语等文字在瓷器上仅是为了一般的商品性装饰。这些文字或是抄自书上,或是师傅们口口相传,甚至来街头俚语民谣顺口溜。他们写这些文字时往往不能弄懂其全部含义,照猫画虎,错别字是难免的。其实此枕将“雨留人”写成“雨流人”,这“流”也应是“留”的别字。马未都先生认为二字古时可以通假,我们曾专为此事征求过一些古文字专家的意见。他们认为:这种通假字一般都是发生在汉字较少的汉代以前。而晚到了宋代这个时候,此类常用字照理说不能通假使用了。因此我们认为它确实还应是别字。

  若我们以上的推断无误,“狐馆”为“孤馆”的错写,则狐老板开馆之事自然属于乌有,也不存在他定烧此枕的事了。这件文字枕,就是当年磁州窑生产的商品枕,枕上的文字也属一般的商品装饰性质,并无曲折动人的故事。但无论如何,它毕竟已历近千载,能够完整保存至今,并留下这样一幅工整对仗又颇有意境的联语,终究还是很珍贵的。值得很好地收藏与研究。

Copyright©2001-2020 GUANGZHOU SHENGJIAYI CULTURAL PROPAGEATION CO., LTD All Rights Reserved

中博艺汇 博拍堂 中华博物 环球艺术汇 广州市圣佳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版权所有 粤ICP备18069946号 粤公网安备 4401040200016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