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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藏教室] 吴冠中绘画艺术中的美学特征

王丽琳   2010-03-21

  吴冠中学贯中西,他了解东西方艺术发展的差距,也深刻理解东西方不同文化背景中的艺术内涵。他曾把自己当作裁判,选取历史上各个时期的代表画家的作品进行比较,他称之为“较量”,第一回合,第二回合――结果有胜有负也有平局。同时,他又把东西方艺术比作哑巴夫妻,虽语言受阻,却彼此相爱。他说他是一个艺术的混血儿,既画油画,也画国画,他热爱油彩对比强烈的色块,更爱水墨淡雅之乡和灵动的线条,他矛盾着、困惑着,鱼和熊掌本不可兼得,他却藏着掖着,两个也不愿舍弃。就这样,一路走来,他竟然水陆兼程,挥洒自如,在东西方两大领域里取得令人瞩目的成就,成绩斐然。

  李政道在文章中写道:“冠中教授学贯中西,不懈的探索东西方绘画两种艺术语言的不同美学观点,自由地奔走在东西方绘画的两个领域,寻找和创建了自己的生命家园。冠中教授创作的《流光》这幅反映‘复杂与简单’的科学主题画,则具有现代西方绘画的抽象意味,但其审美境界却又是具有中国特色的。”

  20世纪,中国绘画形式在左倾思想的主导下,绘画以单一的形式“服务”于主题和内容,绘画艺术成了文字主题的图解,成为文学的附庸;绘画本身是靠形式,靠视觉来解释的,而不是靠文字解释。因此,在上世纪80年代初,吴冠中发表了一篇关于《绘画的形式美》的文章,是对极左艺术教条的公开挑战。他在绘画艺术上创造新形式的试验,对现代美术的影响在于呼唤美术家对绘画本体的关注。而西方则在哲学家康德提出的对学科本身批评的影响下,西方现代艺术从内部展开自觉意识的独立思考与批评。吴冠中敏锐地意识到中国现代绘画在形式创造上的空缺,到了非革传统绘画艺术的命不可。

  吴冠中在20世纪处于急剧的社会变革当中,在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这个时空交会点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的艺术切入点,正好紧扣这一时代主题,并由此展开在这个时代里属于他的艺术空间。

  吴冠中认为离开前人技法经验并不妨碍中国艺术传统的延续,且认为这将使这一传统为更多的现代人所接受。他的水墨画作品证实,虽技巧、章法上远离传统绘画形式,但在艺术精神上却是与历代水墨画大师们灵犀相通。

  吴冠中在艺术发展的规律面前,无论对待的是传统的、现代的、东方的,还是西方的,他始终本着科学的态度,而非狭隘的民族主义观,没有把东西方艺术对立起来看问题,曾有毕加索寻找非洲艺术,莫奈、马蒂斯也有过东方艺术的情结。艺术家有国籍,而艺术没有国界,艺术是人类共同文化精神的连接点。艺术家创造的艺术如何获得世界的认同,首先要持科学的态度,如贡布里希所言:“科学的态度就是对过去东西所持的自豪态度,带批判性的判离态度和相信进步的可能性的态度。”吴冠中对艺术的思考,不仅以科学的态度,还在于他不停的创新变革的热情,无止境的反思,对传统既自豪又叛逆,始终保持着独立的精神和独立的人格。

  吴冠中提出并以实际行动捍卫了“形式美”这一美学观点。这里的“形式”与“程式”不同,形式美也是传统绘画所追求的目标,黄宾虹山水画浑厚华滋,他画的房子东倒西歪,山与人的比例也不是真实中的比例,所画景物也与自然中真实的山水大不相同,但它给人却是“真山水”的感觉。正如潘天寿所评:“凭他一支秃笔,画出形理妙合自然。”这是艺术的真实,给人以形式美的享受。

  上世纪90年代后期,吴冠中由于年事已高,已不再外出写生,也不满足于寻找和研究绘画艺术的形式美。离开了具体的对象,则多了对人生思考和生命感悟,多年的艺术生活结果像老牛反刍式的加快,感悟,思考,真正达到天人合一。另一方面,他从绘画的本身去思考,结合了中国传统绘画中追求的,空灵,写意,画人格,画自己。这种跳出一般绘画创作的思维方式,区别于西方形形色色的现代绘画中理性的,无感情或极端的个性化表现,他以特有的敏感的诗意的表现形式,表现出人民群众喜爱的具有中国味的艺术形式。康定斯基、蒙得里安感情表达对于含混的艺术形式,在艺术探索和发现的道路上,他始终走在中国艺术发展进程的风口浪尖上,但他的艺术从未表示与过去决裂。相反,他更热爱传统,正因为热爱,才希望发展它和丰富它。他和石涛隔世对话,有相见恨晚之感,他觉得和石涛的艺术观念是如此相近,在艺术语言上找到了知音――

  《夜宴越千年》旧韵新腔,是他对传统绘画的思考和感悟的结晶,对音乐旋律节奏和美的追求,古今如是,千年不变。情感、姻缘是联系今人和古人对话的主线,也是作者和人民群众对话的基础。

  《夜宴越千年》是根据五代时画家顾中《韩熙载夜宴》组图的之一“听乐”部分所创作的。吴冠中变种《夜宴图》,不是对传统名画作简单的图解或戏噱,是他对传统绘画艺术的理解,思考的结晶,是融合东西观念的产物。作者采用了他惯用的直觉与错觉印象表现手段,运用西方现代构成手法,引入中国传统水墨画,其手段与点线的扩散与奔腾;黑与白的穿流;虚与实相辅;色彩是线与绿的对歌。

  画面内容上表现了五个古代乐妓形象,她们是一群社会地位低下的为权贵们服务和享受的人。当人老珠黄时,命运就如唐代著名诗人白居易笔下所描绘的琵琶女,她们演奏的是否就是自己的命运之曲,亦或是南唐国君李煜亡国之怨:“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荡气回肠的乐曲能博得主人一笑,但未必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主人韩熙载命运不济,怀才不遇;即便是贵为天子的李煜也未必江山永保,更何况是命运被他人掌握的纤纤女子。吴冠中的“夜宴”人物形象是夸张的,身着华服内心惆怅的奏乐女子,却化作优美的曲线和纯净的色块。作者利用了减法和夸张的艺术手段,略去无关主题的细节,甚至是古人描写人物时奉为传神的阿堵,也都被作者毫不犹豫地减掉,只剩下代表身姿也近乎抽象的点线面。敷上清丽简约的色块,线条的表现也全然不顾传统的游丝描或折带描。正如他十分欣赏的清文人画家石涛所说的受与识,实质上是石涛开了20世纪意大利美学家克罗齐“直觉说”的先河,尊重自己的感受,石涛同时强调古人之须眉不能长我之面目,他反对因袭泥古,必须自己创造画法,故而大胆宣传:“所以一画之法,乃自我立。”吴冠中在“夜宴”一画中,独创了自己的画法,古韵新腔,或许不再是古时的哀婉曲调,也或许是表达了作者在艺术上渴望冲破传统藩篱和束缚的愿望,同时也似乎在他心中奏出了艺术春天这一新乐章。

  有人试图将吴冠中画的线条纳入传统中国画的范畴,但又觉得不符合规范。中国画评家把传统线条分为自由的“游丝描”和曲折的“折带描”,而吴冠中的线时而凭空而降,或劈面而来,又急急绕回――点,划间时隐时现,变化莫测,如武林高手看似毫无章法和套路可寻,但它能招招致命点中要害。他的线条是独特、多变的,且不可归类。

  吴冠中深知传统笔墨中的线条,而且作过深入研究,屋漏痕线苍劲坚挺是前人用来表现冬梅干枝,悬崖石壁,孤松矮屋之类别有分味,但它替代不了米家云山湿漉漉的点或倪云林的细瘦俏巧的轻盈之线。若优若劣?对这些早已定评的手法大家都承认是好笔墨。但笔墨是服务于不同的形象和内容,旧有的笔墨只能表现以往的内容,题材内容一经改变,其原有的笔墨语言就不适应了,必须运用新的形式和新的笔墨语言来表达。如《春如线》是吴冠中晚年对中国传统水墨画进行抽象表现的杰作。此画也是他探索中最具现代抽象意味和具有中国传统民族味的代表作。他把江南早春的气息,表现得那么缠绵动人,诗意盎然。内容形式简洁,寓意深刻,有传统文人的气息,又有很强的现代形式感,意境深远,格调高雅,有丰富的内涵和内在美。画幅采用方形画幅构图,画面线条是柳絮被艺术家高度概括抽象化了形象,在微风吹拂下舞动着倩影,桃红柳绿,绵绵细雨,这是春天的印象。《春如线》表现出了诗意的春天,表现的贺知章“万条垂下绿丝绦”的意境,同时,又表现出如朱熹诗句中的“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的诗意。

  吴冠中时常画柳,说明他爱柳,与柳有着不解的情结,以“柳”为题,托“柳”起兴,“柳”既是优美舞姿的化身,又是用来表现离别之情的寄语。曾经客流它乡的漂泊之感,沉思前事,如烟似梦,欲说还休,余味无穷。此情此景,复杂多变的情感思绪,被他以抽象的手法,由虚入实,情景交融生动而又巧妙地表达了出来。

  春天是美好的,春将归去时,令人不胜眷恋,短暂的方知是宝贵的,也是最美的。《春如线》把春天的特征以抽象美的形式呈现在我们的面前,春的气息扑面而来,点点桃花,分外妖娆,梨花带雨桃花开,江南的春天仿佛是由线串成的,春雨如线,柳絮如丝。出生在江南小镇的他,对故乡的眷恋之情,对江南春天美好的回忆,以及对青春、对生命的感悟化作一串抽象的点线面,用一枝画笔耕耘着人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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