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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争鸣] 中国花鸟画流变略论

王 干   2010-03-02

  中国古代绘画具有悠久的历史和独特的风格。上自两千多年前战国时期的楚墓帛画,下至明、清时期各种形式的山水、花鸟画和木刻版画。几千年来,各时代、各民族的画派、风格、艺术形式、表现技法等等,不断演变、提高,形成了具有浓厚的民族风格和鲜明的时代特色的中国绘画。

  当然,中国古代绘画不论是其形式、风格还是表现技法,都有一个发展的过程。在中国绘画中,花鸟画是一个宽泛的概念,除了本意花卉和禽鸟之外,还包括了畜兽、虫鱼等动物,以及树木、蔬果等植物。我研习花鸟画多年,在动笔之余也常常喜欢思考一些历史层面的问题,虽说算不得科班出身,但是从自己的实践中得来,仔细回味自觉还是有一定的趣味的,不妨在这里写出来与大家探讨。

  首先,花鸟画顾名思义是以花鸟为题材的绘画,它的审美源于“比兴”。“比”,指的是以彼物比此物,也就是比喻,比方。“兴”,则是先言它物以引起所咏之辞,触景生情,托物兴感,启发联想和想象。举文学的例子,中国的最古老的诗歌总集《诗经》,开头的一篇《关雎》写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窈淑女,君子好逑”。就是把夫妻比做比翼双飞的鸟,以河边鸣叫不已,栖身沙洲的鸳鸯起兴,描写纯洁美好的爱情。在中国花鸟画图式中,几乎任何一种形象都可以引起艺术家的感兴,甚至有时丝毫不带理智的权衡比较在其中,即可由具体的动植物形象感受到了生命的共感,唤起对人生的某种精微的情思与深刻的体验。且在画史上,对花鸟画的品藻鉴赏,往往也以其能否表达与人生体验相关的情思为标准。

  花鸟画在其演变过程中,托物言志,讽喻寄旨,表现的领域越来越宽。早期的花鸟画,大部分与装饰图案有关系,或附属于工艺品。在原始彩陶和商用青铜器上,“花鸟”充满神秘色彩,遗留着图腾的气息或许与早期人类的生殖崇拜有一定关系。据史书记载,到六朝时期,已出现不少独立形态的花鸟绘画作品,如顾恺之的《凫雀图》、史道硕的《鹅图》、顾景秀的《蜂雀图》、萧绎的《鹿图》等,虽然现在已看不到这些原作,但著录资料已表明当时花鸟画已具有相当高的水平了。

  史载最早的一幅花鸟为顾恺之的《凫雁水鸟图》,现虽佚失不可考证,但仍被史家作为花鸟从山水画中脱离出来独立成科的滥觞。真正作为纯美术欣赏独立成科的花鸟画,成熟于五代与宋。

  五代是中国花鸟画发展史上的重要时期,以徐熙、黄筌为代表的两大流派,确立了花鸟画发展史上的两种不同风格类型,“黄筌富贵,徐熙野逸”,黄筌的富贵不仅表现对象的珍奇,在画法上工细,设色浓丽,显出富贵之气,徐熙则开创“没骨”画法,落墨为格,杂彩敷之,略施丹粉而神气迥出。黄筌之子黄居寀、居宝,徐熙之孙徐崇嗣、徐崇矩都是当时重要的花鸟画家。

  到了唐代,花鸟画业已独立成科,著录中计有花鸟画家80多人。如薛稷画鹤,曹霸韩干画马,韦偃画牛,李泓画虎,卢弁画猫,张旻画鸡,齐旻画犬,李逖画昆虫,张立画竹等等,已能注意到动物的体态结构,形式技法上也比较完善。宋代《宣和画谱》所载北宋宫廷收藏中,有30位花鸟画家近2000件作品,所画花卉品种达20000余种。

  北宋的花鸟主要还是承接五代的传统,早期以黄筌之风格为主导,基本上用的是“勾勒填彩”法,旨趣浓艳,墨线不显。到了南宋,画院一半以上的画家画花鸟,这一时期的花鸟画是中国花鸟画发展史上一个高峰。在题材上,南宋出现了水墨梅、竹、松、兰,淡墨挥扫,整整斜斜,不专以形似,独得于象外。以拟人化的手法将崇高、贞洁、虚心、向上、坚强寄于“四君子”上,这种文人化思想的加入,为花鸟画注入新的内容。以文同、苏轼为代表的这一派,已有别于流行时尚的清新风格,获取朝野称赏,并加速了他们的画风成为新的时尚。

  元代花鸟画受宋代文同、苏轼的影响,出现了一批专门画水墨梅竹的画家,他们以柯九思、倪瓒、吴镇、王冕为代表,表现了文人的“士气”。

  明代,院体花鸟再度兴起。当时的院体画继承了宋代院体花鸟的观察入微,写生工丽的传统,但多喜作大幅画,取其气势充沛,构图饱满。常采用兼工带写的手法,体现了这一时期院体花鸟的特点。

  林良和吕纪是院体画家中长于画水墨写意的代表。林良早年画风工细精巧,后转师南宋院体中的放纵简括一路,而专事水墨粗笔写意。他善画鹰,笔法泼辣,构图雄强,善于营造气氛。吕纪则是粗放豪纵和工丽精巧两种风格皆能,并善于将两体结合。据说吕纪在画作上常用寓意手法对皇帝劝谏,皇帝知其用心,曾说:“工执艺事以,谏吕纪有之。”

  明代初期还有一个值得一提的画家,那就是以画梅见称的陈宪章。陈宪章出生于人文荟萃的浙江会稽,工诗善画,论者将其画梅与同时的冰壶道人王谦(字牧之)相比,并谓“二家虽格意不同,宪章笔力,实过于谦”。其所绘梅干及枝叶遒劲挺拔,古意盎然,梅花则情态各异,正如杨殿邦题诗所言:“万花飞动墨香迟,写遍南枝与北枝;仿佛罗浮人入梦,一双翠羽欲来时”。

  明代的大写意花鸟画脱胎于晚明的浪漫主义洪流中,是高度张扬个性、追求表现力的产物。代表画家是陈淳和徐渭,陈淳号白阳山人,徐渭号青藤,二人被世间并称为“白阳青藤”。陈淳的花鸟画师法沈周,用笔随意,自由纵横,淡墨疏笔,生趣横溢,是位以拙胜巧的高手。他的水墨花卉常常是一花数叶,疏淡欹斜,对写生的注重让位于灵性的抒发,造型在似于不似之间寻求着与笔墨的平衡,比沈周的作品更为活泼。

  完成大写意花鸟画变革的画家是徐渭,他是明末花鸟画的集大成者,同时更是明清花鸟画坛的一座高峰,在之后的若干世纪,几乎都没有人能够逾越。徐渭诗文书画俱善,并且精通戏剧,修养广博,个性极强。他才情绝顶却仕途受挫,一生坎坷多难,悲愤难鸣,一腔悲心愁肠皆泻纸上,以狂草入画,纵横恣意,把纸本水墨画的笔墨效果发挥到空前的高度,他擒纵自如的运笔技巧,高度概括的造型意识,激越悲愤的情感宣泄,给中国写意画的发展立下了一座里程碑,给后世以无法估量的影响。他的代表作有《杂花图卷》和《墨葡萄》等。《墨葡萄图》一轴几无线条,全用泼墨泼水而成,却墨分五色,点画葡萄枝叶,水墨酣畅。浓淡有致,形态生动;狂放之气,足以骄人。他也擅写竹和芭蕉,他的写竹妙诀为“化工无笔墨,个字写青天,”尤喜雪中之竹,常用破笔、断笔为之,初时一点也不像竹子,等到用淡墨钩染,以笔中飞白做叶上积雪,竹的神形跃然纸上。徐渭画芭蕉,有时泼墨为之,有时则施以勾勒,十分精致。

  明中叶至清末,宫廷花鸟画日渐衰落,进入了写意花鸟画突飞猛进的发展阶段。清代花鸟画因循着明代以后的写意与工笔两大流派发展,写意画逐渐强盛,逐步取代了从宋以后便统治中国花鸟画坛的工笔流派。大写意画是文人画发展的最高峰,民间大多数花鸟画家都继承了大小写意画法,工笔则更流行与宫中画院和贵族之间。蒋廷锡和邹一桂是清代宫廷风格的代表,他们的画工整平稳,得写生意趣。在清代影响较大的,为后世所重的花鸟画大家首推挥寿平,南田直接取法宋元,结构准确、设色天真淡雅,并开创了常州画派,在大写意方面出现了继徐渭以后的另一位巨匠——八大山人。八大原名朱耷,为明朝皇室后裔,有了前朝遗民这一背景使八大的画面奇崛冷峻,与徐渭的霸气又不同了,他的花鸟画个人特色十分突出,传世作品较多,禽鸟多翻白眼,一副冷眼观世之态。石涛是清代野逸派的领军人物,其花鸟、兰竹,亦不拘成法,自抒胸臆,笔墨淋漓清润,极富个性,看似粗糙却极富神韵。

  清中后期,扬州,海上、京津等几大画派逐渐形成。其中,海上画派画家大都平民出身,以卖画为业,创作题材丰富,画面清新通俗,深受工商人士和平民阶层的欢迎。多数画家擅长人物花鸟画。赵之谦开金石书画之先河,将篆书,石鼓文等与花鸟画结合;虚谷的金鱼和松鼠很有名,金鱼看似呆滞却别具神韵,松鼠则活泼可爱;任伯年的花鸟画富有创造性,早年以工笔见长,后吸取恽寿平的没骨法及陈淳、徐渭、朱耷的写意法,笔墨趋于简逸放纵,设色明净淡雅,形成兼工带写,明快温馨的格调,这种画法,开辟了花鸟画的新天地;海上大写意花鸟的一代宗师吴昌硕擅长写意花卉,受徐渭和八大山人影响最大,由于他书法篆刻功底深厚,把书法、篆刻的行笔、运刀及章法、体势融入绘画,形成了富有金石味的独特画风,他常常用篆笔写梅兰,狂草作葡萄,所作花卉木石,笔力老辣,气势雄强,构图借鉴书印的章法布局,喜取“之”字和“女”字的格局,或作对角斜势,虚实相生,喜用浓丽对比的颜色,尤善用西洋红,色泽鲜艳,冲击力强。

  在北京、天津也出现了一大批的花鸟画家,他们中的佼佼者有湖社社长金城、线条大师陈少梅、京津画派的领军人物陈师曾和陈半丁、近代大写意画巨匠齐白石、花鸟大师汪慎生、小写意画大师王雪涛等。集大成者当数齐白石,他是近代继吴昌硕后的又一个大写意画巨匠。齐白石主张艺术“妙在似与不似之间”,形成独特的大写意国画风格,开红花墨叶一派,尤以瓜果菜蔬花鸟虫鱼为工绝,与吴昌硕共享“南吴北齐”之誉,以其纯朴的民间艺术风格与传统的文人画风相融合,达到了中国现代花鸟画最高峰。齐白石的画,反对不切实际的空想,他经常注意花、鸟、虫、鱼的特点,揣摩它们的精神。他曾说:“为万虫写照,为百鸟张神,要自己画出自己的面目。”

  晚清形成了岭南派,岭南派吸取东洋画技法,作品有别传统的中国的花鸟画,二高一陈即为早期著名创始人,二高即为高剑父、高奇峰,陈即为陈树人,其弟子多成名家,形成一海内外华人都喜欢的著名画派。

  近代的花鸟画大师,一是张大千,一是潘天寿。张大千的花鸟作品有写意之作,也有工笔之作,工笔多为折枝花卉,红叶小鸟等题材,写意花鸟继承了石涛风骨,野逸情趣扑面而来。尤其是他的写意荷花,或泼彩或勾勒或金碧,异彩纷呈冠绝天下。潘天寿花鸟画题材包括鹰、荷、松、四君子等,他精于写意花鸟,尤善画鹰、八哥、蔬果及松、梅等,落笔大胆,点染细心,墨彩纵横交错,构图清新苍秀,气势磅礴,趣韵无穷,画面灵动,引人入胜,潘天寿的指画也可谓别具一格,成就极为突出,这类作品,数量大,气魄大,如指墨花卉《晴霞》、《朱荷》、《新放》等,画的均为“映日荷花”,以泼墨指染,以掌抹作荷叶,以指尖勾线,生动之气韵,非笔力所能达。

  近代花鸟画中写意花鸟蓬勃发展,工笔画却日益凋敝,幸有近代工笔大家于飞闇,刘奎龄,及后来的陈之佛等人继承发展使其发扬光大。于飞闇的工笔画承继了宋代以来工笔画的优秀传统担忧打破了古代工笔花鸟画的宫廷气和书卷气,其间充满了生气和朝气,显现了欢快向上的活力。他和陈之佛先生开创了中国工笔花鸟画的新时期,对中国工笔花鸟画的贡献是巨大的。刘奎龄精于动物写生,工写俱佳,笔法多样,善取众家之所长。

  中国花鸟画的发展还在继续,花鸟画创作是以独特的语言表达画家的思想与情感。画家不仅要掌握熟练的艺术技巧,还要有较高的思想修养、文学修养和丰富的生活积累,才能创造出意境深远的,富有时代精神的花鸟画来。随着社会的不断前进,我们应努力塑造出更多的新形象以表达新的观念、新的思想,我们更应该在继承传统基础上,承宗法而不泥古,开新篇以传精神。

  来源:艺术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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