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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杂谭] 千年寂寞 鹤山唐窑

谢礼鸣   2010-01-28

  在历史的长河中,它们璀璨繁华的的时间很短,刹那辉煌后便深埋于土层之中,历经千年寂寞。千年后,人们重新发现了它们,却未有改变它们深埋土下或饱受摧残的命运。当下,全国第三次文物普查工作在鹤山已近尾声,究竟鹤山唐窑能否藉此契机重新获得人们的关注和了解,实现考古遗址与经济建设之间的和谐发展?下面让我们在重走鹤山唐窑之路的同时,一起听听它们的故事。

  2010年伊始,记者和广东省鹤山市博物馆馆长冯伟培一道,驾车先抵沙坪玉桥大涌口,经古劳宏冈、古劳凤冈,再返沙坪坡山西头冈,现场观察目前鹤山境内发现的4处唐窑遗址,感受其昔日繁华,聆听它们寂寞千年的故事。

  易广发——两座唐窑遗址的发现者

  未见一窑,先见一人。在冯馆长的引领下,记者来到沙坪玉桥仓边村一户普通民宅。这里的主人易广发只是一位寻常的退休老工人,但他却是4处唐窑遗址其中两处的发现者。原来,今年70岁的易广发虽然没念过大学,但是长年从事与地质有关的工作,积累了经验。退休后易广发不改本色,经常到一些偏僻之地“巡一巡”,还迷上了收藏古物。

  1995年,易广发先后在玉桥大涌口和坡山西头冈两地发现大量破碎的陶瓷器皿埋在浅土层中。发现窑址的易广发迅速通知鹤山市博物馆,终于在1995年帮助两座唐窑在千年后再次为人所知,大批历史文物被起出,得以保存。能够帮助政府发现故乡的考古遗址,易广发内心自然有说不出的欢喜,但是他对目前鹤山唐窑遗址的现状,也抱有深深的忧虑。易广发建议记者亲自去看看,一探究竟。

  【千年寂寞】第1站  

  玉桥大涌口窑址:深埋山岗不见天

  没有充满沧桑感的石碑、石像,也没有淹没于浅土中的出土文物,这与记者想象中的考古遗址相距甚远。这就是盛唐时期的玉桥大涌口窑址?

  冯馆长以小山冈做背景,双手比舞做出造型,眼前的小山冈逐渐还原出当初的模样:从这里到那里,是当年的窑灶,形如馒头,这是比较典型的小型馒头窑。

  据冯馆长介绍,当年发现窑址的时候,附近河里有不少遗弃物,采集到的有瓷胎碗、半陶瓷胎罐、瓷胎盆和陶质釜等。虽然玉桥大涌口窑址仍埋在小山冈下不见天日,但是冯馆长透露,正因如此,这反而是4座唐窑中保存较好的了。

  【千年寂寞】第2站  

  古劳宏冈窑址:坝底依稀寻古物

  此行第二站是位于古劳镇南边的黄沙滩边,距凤冈窑址约5公里。冯馆长用手一指,说:“看到那道横在小河中间的小堤坝吗?唐窑遗址在堤坝下面。前几年还能看到一些陶瓷碎片的,现在很难了,改河筑堤,窑灶也被毁了。堤坝下层应该还覆盖着一些陶瓷碎片,但是不用工具可能很难找寻和辨认了。”

  原来,古劳宏冈窑址最早于1958年被省、鹤山县文物调查组发现,当时曾将采集到的部分器物运往省考古队。1989年鹤山博物馆成立后,再派人到原地考查,发现窑址因改河筑堤而大受破坏,窑灶已不复存在,原先满布河滩的遗弃物绝大部分被覆盖。

  【千年寂寞】第3站  

  古劳凤冈窑址:空对西江风浪涌

  驱车沿着西江大堤来到凤冈,也是此行的第三站。冯馆长将记者带到大堤靠山体一处杂草丛生的山壁前,用手比划着一个范围说:“古劳凤冈窑址就在这里。”

  同古劳宏冈窑址一样,它最早也是在1958年被省、鹤山县文物调查组发现的。由于近靠西江,从明代冯八秀修古劳围开始至今,多次筑围、修堤、开路,窑体遗址至今已经全部被毁。冯馆长告诉记者,直到上世纪90年代,残存窑址范围还有约200平方米,遗弃物散布在附近山岗断面和西江边上。从废弃物可知,该窑主要是烧制民间日用陶瓷。他说:“采集回来的青瓷器有碗、罐,以碗居多;采集回来的陶器则有炉、盆、釜等;数量之多,足见当年之盛。”

  【千年寂寞】第4站  

  坡山西头冈窑址:悄悄融入民宅中

  此行最后一站是易广发在1995年发现的坡山西头冈窑址。坡山位于沙坪东郊西江边,窑址就在坡山西头冈易氏六世祖祠背面。和前三站不同,坡山西头冈窑址不但保护较为完好,残存遗址被封锁保护起来,且外墙不远处有简单示意图。图上不但标有该窑址的结构图,还镶嵌了几块出土陶瓷碎片。

  如果从易氏六世祖祠正面看,是绝对想象不到其背后竟藏有一座唐代窑址的。昔日唐窑,如今竟已悄悄融入民宅建筑群,一般人已经难以分辨出来了。冯馆长告诉记者:“从残件看,饼足较宏冈、大涌口窑明显减少,普遍是饼足挂圈,初步出现圈足,显示其生产技术较之前两窑有了一定提升。”

  【重现昔日辉煌】

  鹤山唐窑产品曾大规模外销

  记者(以下简称记):鹤山唐窑的发现有何历史价值?

  

  冯伟培(鹤山市博物馆馆长,以下简称冯):鹤山建县较晚,在清代雍正年间,因此外间普遍认为鹤山历史不长,文物不多,其实鹤山人类居住史很长,早在新石器时期就有人类居住。近年在雅瑶寺山发现的东晋墓和古劳大冈发现的晋墓、南朝墓证明了自古以来,中原地区和鹤山文化交流密切。

  鹤山唐窑的发现证实了早在唐代时期,生活在鹤山的劳动人民已经掌握并普及了中原先进的生产技术。这些先进生产技术是两晋南北朝以来,大量为避战乱南迁的中原地区劳动人民带来的。他们在鹤山定居下来,不但和当地劳动人民水乳交融,共同开发鹤山,更加强了鹤山与中原地区的文化往来,共同谱写了鹤山唐窑的辉煌。

  唐代是我国古代一个经济文化璀璨辉煌的朝代,在鹤山尚有数量众多的陶瓷生产作坊。  

  记:鹤山唐窑生产有何特点?

  冯:鹤山唐窑出土大量日用陶瓷器皿,4窑生产情况有很多共同点,即都是以生产青瓷、半陶瓷民间日用器皿为主;其胎质、釉色、施釉方法基本相同;制胚轮模兼用,器形规整,器壁、器底留下明显的轮旋痕迹;碗、碟都是碟烧,中间用几片小泥块隔开,以防粘叠,最底层用一个垫座垫平。生产技术基本相同,与窑址彼此临近有关,4窑最远相距不足10公里,器物造型、烧制技巧等自然互相交流仿效。

  在鹤山唐窑采集的碗大多有敞口、饼足及饼足刮圈的特征,相信4窑最迟在唐代中期已经存在,并向晚唐延续。宏冈窑的碗饼足居多,碗壁偏厚重,其年代应较其余3窑早些;而西头冈窑的碗饼足较少,碗壁偏轻薄,且出现圈足,显示其年代较晚,延续时间较长,可达唐末乃至宋初。  

  记:鹤山唐窑盛时规模如何?

  冯:按目前鹤山唐窑出土文物数量估计,生产量应超出满足当地自用量。鹤山4唐窑均依山面江,筑窑、制胚要泥土,烧制陶瓷要柴草,所以依山;面江相信主要是有利于运输,把产品远销外地。

  唐代,海上交通贸易活跃,史书记载广东的潮州、梅县、新会、廉江等地的唐窑产品远销东南亚。上世纪90年代,省考古所人员就在珠海市平沙大虎水井口遗址发现鹤山唐窑的产品。大虎山位于崖门入海口黄茅海东岸,尽管这未足确证鹤山唐窑产品就是沿西江运往大虎山再转销海外,但至少可以证实鹤山唐窑产品确曾较大规模外销,足见当时生产之盛。  

  记:鹤山唐窑是如何衰落的?

  冯:到了宋代,经济文化继续发展,为了满足各阶层物质生活需要,陶瓷烧制技术获得新发展,就算是民间日常陶瓷,也要求经济大方,朴实耐用而美观。当时毗邻鹤山的窑场有潮州(潮安)、广州(西村)、佛山(石湾)、南海等。其中潮州和广州的窑场均属清白瓷窑系,极负盛名,产品除了受近地人欢迎外,大部分销往东南亚国家。

  反观在鹤山各唐窑采集到的器物,相比之下较为粗糙,胎质欠细实,胎釉结合不够紧,质量无法与潮州、广州等地窑场产品相提并论。生产技术赶不上发展形势,产品在市场上缺乏竞争力,这可能是鹤山陶瓷烧制窑场到了宋代逐渐退出历史舞台的最重要原因。

  【探索考古遗址与经济建设和谐发展之路】

  过去:存而不告 取物保址

  记者此行所见,鹤山4唐窑遗址没有一处能够得以完整保存,原因何在?冯馆长解释,由于鹤山唐窑被淹没千余年,期间民众筑围开路,扩建村落,破坏了部分唐窑遗址,这是第一个原因。

  其二和早年保护考古遗址的方法有关。因为鹤山唐窑中最有历史文物价值的是出土的唐代陶瓷制品,在起出这些文物后,遗址如何保护?鹤山境内,类似的考古遗址还有不少,不可能每一个遗址都由文化部门派出专人日夜看管。另一方面,如果将发现遗址的具体信息公开,由乡镇地方政府负责保护,一来担心当地没有熟悉考古知识的工作人员,保管不当破坏遗址;二来担心消息放出后引来不法分子觊觎,偷盗文物,破坏遗址,因此以往对发现的鹤山唐窑多数采取存而不告,取物保址的保护方法,即不完全通告当地乡镇,取走出土文物另址保存,同时尽可能地将遗址附近一带圈起,整体保护。“这样做的不足之处很明显,当地方乡镇政府或村民因发展经济需要,用地建设的时候容易在不知详情的情况下破坏遗址。”冯馆长颇为无奈地说。

  现在:存而告之 联合保护

  当前全国第三次文物普查工作在鹤山已近尾声,除了新发现、新上报大量文物以外,对已发现文物、遗址的保护也提到一个新高度。冯馆长告诉记者,籍此契机,他们也提出了新的考古遗址保护方法,即存而告之,联合保护。

  冯馆长解释,新保护方法不但将已发现考古遗址的准确信息公布给乡镇地方政府、国土所,而且由地方乡镇在文化部门专业人员指导下对考古遗址实施有效保护。乡镇实施建设规划时,应把保护考古遗址纳入考虑范围,从而避免破坏,既保护了考古遗址,又能够顺利发展地方经济建设,实现和谐统一。

  通过实施新的保护方法,也有望引起民众对考古遗址的关注和了解,结束鹤山唐窑寂寞千年的不幸遭遇。

  记者手记

  英国哲学家柯林伍德说:“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这不是混淆近代史与古代史的划分,也不是说掌握了历史就能预知未来。历史不曾中断延续至今,才构成了活着的每一个人和国家。即便是一个对历史一无所知的人,他自身也背负着其生命长短的历史,更何况我炎黄子孙,泱泱大国?

  考古遗址、文物是历史的可感载体,也是我们祖宗留下来的珍贵遗产,需要我们好好保护,从中汲取营养。历史在不断前进,考古遗址要保护,经济建设也要搞,这不是一个取与舍的问题。在科学发展观思想的统领下,我们可以找到两者和谐发展的可行之路。新的考古遗址保护方法成效如何,尚有待验证,相信这也是每一个关心鹤味文化的读者所关注的。

  鹤山唐窑,历经千年寂寞,如今依然寂寞,谁来打碎这份沉寂和悲哀?我们不妨拭目以待。

  来源:江门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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