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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杂谭] 从假画门到隔绝门:季羡林身边四种人

 2009-01-16

  张衡:欲罢不能的购画者

  张衡想退出了。

  自从参与调查的新华社记者唐师曾宣布为避嫌退出之后,张衡就多次表示要跟北大讲和,平息事件,自己退出。他说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秘书换了,季老安全了。

  张衡并没有退出,他声称自己随时准备着弹药,“只要有人骂我,我就出来反击。”举报事件让他成为媒体追逐的宠儿,他很乐意展示自己的口才,在大钟寺“二酉堂”书店,如果心情好,他能跟来访的记者滔滔不绝地说上两个小时。不过,要是风头不对,他也会三言两语把你打发掉,甚至彻夜关机。

  说起盗画案,他已非常熟练,故事始于2007年4月。在“北京金兆艺术品拍卖会”上,他发现了季羡林收藏的16幅书画作品,包括费孝通、吴祖光、臧克家等名人的书画作品。他拍下其中的14件,成交价共6.1万元。这些作品都题有“季羡林上款”。

  曾跟季羡林有过交往、之前经常出入季家的张衡,在当天拍下藏品之后,找到金兆公司艺术总监崔贵来,问这些画是怎么来的,崔的回答让张衡吃了一惊。崔贵来信誓旦旦地告诉他,这些字画绝对没有问题,不能保证全是真的,但里面肯定有几幅是货真价实的宝贝,你拿回去倒卖一番,肯定能赚大钱,说着还绘声绘色地讲起自己去北大副书记吴志攀家里挑画的情形:吴志攀身高约为1.65米,看上去老实朴素,但一双老实的眼睛后面还藏着另一双眼睛,透着精明。

  面对媒体的崔贵来有些摇摆,一会说张衡的画肯定有真、有伪,但季羡林的东西在市场上出售是事实,一会又表示自己从不认识张衡。金兆拍卖公司已经歇业,北大发布的声明称,金兆国际拍卖有限公司注册于2003年5月,注册地址在怀柔区庙城镇彩各庄村2号,法人代表马淑琴,但查无此人。“我们俩的关系只有我们自己清楚。”张衡说他跟崔贵来是好朋友,因为自己还欠着他的钱,所以崔说话有些小心谨慎。

  张衡拿到字画之后开始跟北大联系,“打电话、寄信函、发电邮,所有的组织途径都用过了,就是石沉大海。”2007年9月下旬,张衡通过中间人带路,进了戒备森严的301高干病房,见到季羡林。他带来拍卖图册,季羡林并没有看,只是告诉他:字画和稿费我都不要了,我就想换个秘书,拿你这个取个证。

  知道季羡林的心意之后,张衡带着季写的字条四处奔走,用他的话说:“上书中纪委,上书党中央。”但北大一直持反对态度,认定张衡手中字画为假,举报不实。直到他找到唐师曾,通过媒体把事态扩大之后,北大才更换了季老的助手,北大英才交流中心的崔岩接手杨锐的工作。

  在唐师曾拍摄的会面视频里,季羡林表示,偷字画的事两三年前就知道了,“当面叫你季爷爷、季爷爷,背后偷你的画。”张衡后来对记者说:“这是季老知道我受到压力,在保护我。”

  在另一段视频中,记录有这样的细节,一边是张衡口气急切地说“再往上一点,再往上一点”、“这个笔怎么不行了”,一边是98岁的季羡林迟滞地拿笔写字。一会,“张衡同志帮助我解决身边工作去留问题”的字样,出现在印有“季羡林用笺”的信纸上。写完后,张衡指着文字的一部分说,“在这儿加人员两字,这儿这儿”,季羡林先加了一个人,张衡又指点,季老半天才反应过来,在写好的人字右下又加了一个“员”字。

  以上细节被《南方周末》披露后,张衡打电话大骂当事记者,“他是向着北大那一方的。”说起那次采访,张衡承认当初的一些说法是在开玩笑,有些地方“我也是在胡说八道”。

  现在张衡持有季羡林写给他的5张字条,他还留了写给温家宝总理字条的复印件。其中最有价值的一条是:“现约请张衡同志协助我处理日常事务。季羡林08.10.16”张衡说这张字条自己仅用过两次,都是出示给北大领导,不敢滥用,以后也不会有其他用途,更不会出现在自己的字画生意中。

  张衡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据他介绍,2005年之前,一直从事图书批发和交易,还跟一些出版社合作出书,手下员工几十人,租赁着几千平米的大库房,但是几年下来,净亏损200多万,还总发生偷书的现象。后来,他把公司解散,投身书画交易市场,凭借自己的眼力和专业知识,每年都能赚到将近300万元。他说,这个市场上99%的画都是假的,但自己买的100件里,总有三五件是真的。他举例说自己曾经花1000块钱买了一幅画,以30万元的价格卖出,后来别人又卖到80万的价格。

  新华书店总店的张主任证实了他开图书公司的说法,新华书业开发公司曾是总店的附属公司,主营文具和图书批发,因为经营不善,作价80多万卖给张衡。张把办公地点设在大钟寺古玩市场的门店里,后来公司要倒闭,张衡还曾找新华书店总店,希望对方回购,但遭婉拒。万圣书园的老板刘苏里也认识张衡。十年前张衡在海淀图书城开学术书店,曾找刘苏里取经。

  但自认眼力不错的张衡还是遇到麻烦了。2008年12月14日,就在季羡林盗画案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青岛英德隆公司老板刘广龙向海淀法院提起诉讼,状告张衡卖给他的四幅徐悲鸿画有问题,要求退还预付款90万元。目前此案正在进一步审理过程中。但张衡明显信心不足,虽然“徐悲鸿的画是经过其夫人认定的真实作品,”但他认为在这个关口,吴志攀所在的法律界会给他点颜色看看,(吴曾为北大法学院长)“很有可能会做出对我不利的判决”。张衡现在最头疼的是,如果一旦败诉,自己拿不出需要赔付的90万现金。

  记者看到,大钟寺博物馆内的古玩市场生意冷清,鲜有游客出入,一张醒目的“二酉堂”广告牌立在门口,门卫说,这个牌子两个月之前才放过去。

  季承:13年未见父亲的尴尬“继承”者

  季承并不关心字画的真假,也不在乎父亲的字画有没有流失,他只关心北大什么时候把蓝旗营房子的钥匙交给他。“我相信组织,相信北大,会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季承已经从北大保险柜里拿回父亲的户口本和身份证,但钥匙和工资卡还没拿到。

  2008年11月的一天,73岁的季承上网浏览信息,发现一则关于父亲季羡林的新闻正炒的火热,他赶紧了解情况,看到张衡、钱文忠、唐师曾等人把矛头直指北大,为季羡林受到不好的对待而“抱不平”。

  第二天,季承就去找了张衡。张衡回忆说,那次一下来了四五个人,男女都有,季承跟他聊了半个小时,没怎么表态,也没有看画。其后就发生了301医院里父子相见的一幕。那时,季承也把矛头直指北大,说北大利用他们父子之间的缝隙,从中作梗,不但不撮合,反而人为阻隔。“没有这起盗画事件,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上父亲。”季承说。

  北大哲学系主任赵敦华接受本刊专访时说,“北大是在替季承背黑锅,因为涉及季老家事,为了保护季老,北大不会在这个问题上公布真相。”他认为北大不会阻碍正常的人伦之情,是季承在一些事情上惹怒了季羡林,两人曾经断绝父子关系,季承每次去医院求见,都是要征求季老意见的。

  2003年季羡林写给北大外国语学院领导吴新英的一封信似乎能形成佐证:“季延宗(季承)此次来301医院完全另有用心……反正我决不见他。我见谁不见谁的权利总还有吧。”

  301医院的刘干事讲述了探视患者所经过的必要程序,探视者到警卫处登记,院方会联系患者本人,征得同意后,即可放行,但鉴于季老的身体状况,一般都是通过秘书转达。不过,钱文忠、蔡德贵、段晴等季门弟子都证实,探视还比较方便。

  季承也不愿意提及往事, “都是过去的事了,咱们不说这个话题。”但北大内部人士透露,当年季承与家中保姆相恋,与父亲闹翻,很多北大人都是知情的。季承的邻居也说,他们家的女主人看起来才30多岁,刚刚生了孩子。在记者与季承通话过程中,时有孩童咿咿呀呀的声音传过来。季承承认老来得子,现已5个月大。

  赵敦华说季羡林已经把自己的所有财产都捐献给北大了,包括外界认定的那184幅私人藏画,并经过了正常的法律程序。但季承认为这样的“裸捐”是完全不合法的。他希望北大能够把季羡林的所有财产都归还家属。

  2008年11月的那次探视,季承让季羡林写下委托书,授权他管理家和藏品,但由于只有签名和印章而遭到北大质疑,12月6日,季承又去找季羡林重新写了委托书,在场的人还以证人的身份在上面签了名:“全权委托我儿子季承全权处理有关我的一切事务。暨。季羡林。戊子冬。2008年十二月六日于301医院。”

  季研所:季羡林的价值开发商

  “季研所”是季羡林研究所的简称,成立于2005年季羡林94岁生日那天,由中国孔子基金会出资组建,是国内“季学”研究的专门机构。两位副所长分别是蔡德贵和钱文忠。“假画门”发生之后,季羡林写给温总理的字条上说,“我现在需要一位助手。山东大学蔡德贵同志是我多年的老友,他最适合担任这个工作。”现在,蔡德贵陪伴在季老身边做口述历史。

  蔡德贵还是《季羡林传》的作者,那本出版于10年前的传记,首印一万册,销售一空,后来更换出版社,加印5000册,销售状况一般。据介绍,季羡林研究所的主要工作除了出版《季羡林学刊》,就是编辑策划有关季羡林的图书,成立3年来,先后出版了《季羡林谈人生》、《季羡林谈师友》、《季羡林谈佛》等11本图书。这些书籍并非季羡林的新作,而是从他以前发表的文章中提炼摘选出来的。其中《季羡林谈人生》卖得最好,前后印刷了18次,总销量将近15万册。

  蔡德贵说季羡林给人的感觉是学问很深、高不可攀,但这些图书经过重新抽选编辑,把浅显有用的知识传播开来,更适合大众阅读。这些图书并没有全部获得季羡林的授权,有些是书出来之后才告诉他的,但总稿费达75万元,全部都是蔡德贵送到301医院。

  钱文忠是季羡林的学生,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百家讲坛》“我的老师季羡林先生”的主讲人,蔡德贵给他的评价是“关门弟子、先生最得意的学生”,在季羡林研究所,他只是挂一个虚职,没有做实际工作。

  从“假画门”到“隔绝门”,钱文忠一直密切关注事态发展并专程赴京,在观看了张衡提供的臧克家书法、吴祖光书法的照片后,他在自己的博客上表态写道:“毫无疑问,全是真迹。那不是那么容易仿冒的。”但艾青和臧克家的亲属出面澄清、认定作品为假后。钱文忠又改变看法:“我要是张衡,有些字画,我是不会拿的。”

  在北大沉默的大多数时间里,作为明星学者和上市公司独立董事的钱文忠,成为言论被引用最多的人。北大教授赵敦华说,钱文忠是季羡林的硕士生,硕士和导师的关系没那么近。钱文忠对季羡林的事儿全都清楚,他都明白,为什么现在还会这么做?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啊。钱文忠在逻辑关联上驳斥了赵敦华,没有正面回答,但他指出自己有40分钟的录音证明“问题很大,水很深”。

  北大:事实上的季家大管家

  自从2003年季羡林住进医院,就一直与世隔绝,所有外围事务都由北大派出的专门人员负责打理,就连每年住院的34万医疗费用,也是北大支付的。同时,季羡林的一切私人财产也都由北大掌管,包括户口本、身份证、存折、工资卡、钥匙都在北大的保险箱里。

  在医院为奥运频道《武林大会》栏目题词、为动画版《孔子》题词、为山东东阿阿胶集团题词“东阿阿胶博物馆”……近两年间季羡林的多次题词,有些被用作商业活动。张衡说,季老的很多题词都被拿去卖钱。季羡林身边的工作人员也透露,杨锐一年要求老先生写100幅僧人语录,由于季老身体状况欠佳,去年只写了50幅,这些字画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季羡林的稿费也是一笔糊涂账,老秘书李铮的儿子李小军回忆说,季羡林的稿费出过一次事故,《牛棚杂忆》出版时首发8万册,工作人员领回2万元稿费,李铮觉得数目不对,就让季羡林派人过去询问,得知稿费是20万。后来那个工作人员把钱还回来了。蔡德贵前后给季老送去稿费75万,也不知下落。最近,季承带着儿子来看季老,护工开玩笑说该封红包,季老居然拿不出钱来,还是护工借给他3000元钱。蔡德贵看得心酸,就给季羡林联系了一笔4.9万元的稿费,后来又有一笔3万元的稿费送来,季老把这给了季承,让他取1万块钱出来包红包。

  两年前,季承曾给北大写信,认为北大这样对待季羡林是不妥当的。但没有回音,他找到学校,学校让他去找吴志攀书记。不过,吴书记每次都不在。

  北大对此不予置评,吴志攀夫妇也不愿面对媒体。但在吴教授生日那天,他的学生,华东政法大学教授罗培新撰写长文,为恩师辩护。罗培新说,11月2日晚,(季羡林父子相见的前夜),吴志攀在华政做讲座,上海的吴门弟子悉数到场,在吴老师房间,师生聊至深夜。告辞之时,学生们读出了恩师眼中无尽的悲凉。罗培新还透露,事发后,师母昏厥过去,一度呼吸终止,现在师母情况有所好转,但每天要服用抗抑郁药物。

  北大并没有委任崔岩为秘书,但蔡徳贵做口述历史时,崔岩也会拿出录音笔,说是杨锐交待,要跟着录。季羡林回应说:我们录我们的。可见季羡林对杨锐是有意见的,他曾说,这两年,我想见的人见不着,不想见的人她倒让我见了不少。

  从“假画门”到“隔绝门”,北大新闻中心一共发布了两条声明和一篇“答记者问”,主要内容分别是“季羡林藏品并未发生流失”、“张衡手中字画全系伪作”和“尊重季老家庭事务”。北大首席新闻发言人赵为民拒绝接受采访,在11月5日北大主办的“2008东亚四国大学校长论坛·北京会议”新闻发布会上,《成都商报》记者提问季羡林事件,赵为民反问:“你没接到宣传部的通知吗?”

  2008年12月12日晚,在北大逸夫楼模拟法庭内,校内外专家就“季羡林藏画被盗事件”召开“言论自由与公共理性”专题圆桌会议。会上诸位专家针对媒体报道展开讨论,学者们“十分警惕媒体不受公共理性约束的危险”,北大教授强世功认为媒体缺乏管束,“无冕之王”其实是贬意,并归纳出“法律向媒体投降”、“大学向媒体投降”的结论,引得北大学生喝彩。

  据记者调查,北京部分都市类报纸已接到北大方面的“私人招呼”,不再介入报道。

  来源:新周刊

  编辑:因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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