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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争鸣] 《大观录》中论鉴画

柏源   2003-04-25

  在林林总总的书画鉴赏性著作中,吴升的《大观录》是颇有特色的一种,这与作者本身是个古董商人有关。吴升,字子敏。明末清初康熙期间人。其一生所见名画法书无数,有心著《大观录》一书记录鉴别书画之行事。

  《大观录》凡二十卷。卷一至卷九按魏晋、唐、宋、元明的先后顺序记载其时名贤法书,卷十载元明文人名录。卷十一至卷二十同样按先后顺序记载各代名画,其中赵文敏、元四大家、沈唐文仇四大家分别为一卷。卷首有王琰、宋荦等序。

  吴升是一名古董商人,但他更是一位名副其实的鉴藏家。他与大多数古董商的不同之点在于他善于学习,不断地总结经验。比如,他在《大观录》中,详细地记录了所见书画的材料,是绢还是纸,是纸,纸色纸质又如何;尺幅大小,高多少,阔多少,字大小位置又如何,只要条件许可他都随时记下来,题诗、款识都照录不误。书中最有价值的当然是他的随感和点评。下面谈一下书的后半部,即吴氏鉴画的记载。

  书中记载了这样一件事:吴升家旧日购藏有黄居义的《秋荷坡石图》画轴,图上秋荷残叶舒卷离披,莲房绽裂,茎刺棘手,称之为“异样写生笔”,别具高雅之韵。但是因为官府征收赋税催逼得紧,他只得将这幅画卖掉。卖掉后他心里很不好受,“徘徊追恋,盖不胜陈后长门之叹云”。

  书画辨伪,可采用比较的方法。在当时的收藏家中数漫堂宋荦藏画为最富。宋氏收藏有一轴巨然的《万木奇峰图》(喻丰丞所赠)。吴升认为这幅画是宋氏藏画中最好的一幅。但是他不同意朱彝尊的题识,朱彝尊依据《宣和画谱》上的记载在题识中称此画为董源所作。而吴升认为既然《宣和画谱》上有记载,那为什么画上没有宣和印玺,又没有徽宗题的标题?再从画面看并没有董源的雄厚笔力,却似有巨然描写景物的萧森玉润。因此判定此画为巨然之作,非董源所为。尽管这两位大画家的差异只在毫芒针芥之间,两家在骨法、墨法和气韶神髓等方面都有相类的地方,但是他觉得鉴赏就是要在“同处辨其异”,同中见异,就好像驺孟所区分的雪之白和玉之白那样。

  鉴画贵有独见,不为名家所左右。元代画家何澄的名作《归庄图》,图上有赵文敏、虞集、揭溪斯、柯九思等许多大家的题跋,大家们众口一词,赞誉不绝,或说“一卷千金”或说“贵比连城”。但是,吴升认为:此图有气韵,只是图上的树石屋宇用笔疏落,无精到绝诣可言.为此他发出感叹:“不知文敏诸巨公何以交相引重!”此卷又名《归去来兮图》,今存吉林博物馆。

  甲子年(1684)在维杨(今扬州)吴升购得倪瓒的《耕渔轩图》图卷一幅,图上风轩石蹬,曲栏幽廊,野水平田,苍茫空阔。起首有古痕,高一尺一寸,长约六尺,是倪画少有的长卷,墨深气厚,舒长雄快。此画带到长安,梁蕉林见后就被收了去。真可谓英雄所见略同。

  鉴赏是一门学问,像梁蕉林,吴升他们都是这一方面的行家;但是也有人自以为能鉴赏,却时常出错。《大观录》就记载有这样一则有趣的故事:乙卯年(1675)春天王石谷经过吴门,吴升取来仇英的《达溪渔隐图》图轴给他赏鉴。刚将画轴展开,石谷就惊诧不已,喜不自禁,发出了“吾师乎!吾师乎!”的慨叹。于是他就问吴升是从哪里收到的。吴升照实回答他说:不久前他在武塘用八金购到的。石谷说他愿意出双倍的价钱把它买下,顺手就把画轴塞进布袋里去。吴升却没有反应。石谷爱不释手.有点强人卖出的意思。这时吴升才告诉他说他带了这幅画回到吴中的时候,一些鉴赏家见了都嗤笑他,说他买的是赝品。石谷则认为:此图纯粹是仇英摹仿赵大年、赵文敏的画法,“疏林远岫配合天然,横溪水势一撇直下,几乎无象可求,无笔可疑。”从仇英画法的由头作出分析,判断十分肯定,吴升说此眼光可直透牛背。诸位鉴赏家为什么会不辨优劣、真伪不分的呢?原因是当时有一股唯项墨林是从的风气,仇是项家画师,项氏若未对仇画表态,谁也就不会说此仇画是真。问题就在这里:鉴画贵在独见。

  对董其昌画的评价,吴升自有自己的看法,有褒有贬,较为公允。其总的评价是:“早年英锐,中年苍润,晚年纯以笔力胜。”但是,读了董氏的《鹊华秋色图》之后,他认为这明显是追摹赵文敏之名,重于模拟,多作家习气。当时的达官贵人请乞董氏书画,董氏大多请人代笔;画童用赝作替换董画,董氏也不觉察,照样欣然题署。吴升对董其昌的书画研究有日,一般都能明辨是非、品定年岁。他认为这幅《鹊华秋色图》就可能是画童所为。

  即使是对倪瓒的画他也有自己的看法,不为时评所左右,不为贤者讳。比如倪瓒的《紫芝山房图》,他认为画面上的山峰树石,用笔“颇颓不能鲜阔”,可以看出这是倪翁老年的率略之作。不过,吴升又说,画上的题诗“书法精美,气韵奕奕”,好像倪翁也知道画有不足用书法来作弥补似的。对倪翁的另一幅画《虞山林壑图》也有相类的评价:“行笔稍滞,气靛未能精盎”,认定是老人腕力衰钝的缘故,但是,此图“格势畅逸”仍不失倪画本色。

  《大观录》中时有这些个人独到的识见发表。翁方纲为此写了序,序中说:明末清初的项墨林、梁蕉林二家都是书画鉴赏的能手,但是没有留下文字记录,虽然高士奇、卞永誉赖门客有所记传,然而鉴藏之家能出于本人手记的首推吴升的《大观录》,此书足可为鉴真辨伪、知人论世之备。

  很可惜,这样一位书画鉴藏家给我们留下了四五十万字的《大观录》,至今我们却连他的生卒年份都不清楚,只知道他是康熙时的商人,仅此而已。今日商人中大腕不少,可惜像吴升那样有学养的有几位?尽管名气不小,岂不更加令人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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