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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争鸣] 中国已没有文物 只有可换钱的古玩?

张鸣   2007-12-26

  国家终于出台政策,强调要保护文物了,这是好事。中国的文物,经过动乱、战争、革命和建设冲击之后,残存的已经不多了。从地表上看,中国已经变得比美国还要年轻,城市有一个算一个,比纽约还要纽约,建筑都是新的,钢筋水泥加大玻璃,广场街道,霓虹灯,城市都一个样。文物有吗?有,都在几个中心城市的博物馆里,在私人收藏家手里。然而,那里的东西,已经不是文物,只是古玩,脱离了文化背景的商品,就跟纽约大都市博物馆里的中国文物一样,只有观赏和拍卖的价值。

  残存在地面上的文物,境遇最惨,以建筑而论,不管房子有多古老,有什么人住过,艺术价值多高,只要开辟旅游点有麻烦,不能立马换来银子,而且这块地皮恰好又可以开发地产,那么,命运只有一个字:拆。如果已经是旅游点的建筑,也有游客登门,那就敞开大门接客,人来得越多越好,哪怕踩烂地砖,挤倒大门,全不顾文物能否承受。只要有人出钱,不能摸的可以摸,不能爬的可以爬,不能坐的可以坐,应县的木塔,是全世界仅存的木制古塔,到今天,早就不应该再上人了,但是,游客们都知道,只要塞点钱给管理者,照上不误。如果这个地面文物的建筑引不来游客,挣不到钱,又碍于法规无法拆了盖商品房,那么就出租,租赁,哪怕人家用来当仓库,做厂房。总的来说,文物的意义,就是一个字:钱。要尽快,尽早,尽可能多地带来钱。

  能拿得走的文物,命运似乎要好一点,但仅仅限于在私人收藏家手里,境遇会好一点,如果是公家的文物,任你一级二级还是特级,只要不是那些特别著名、已经在公众面前露过多次脸的,还不就是堆在仓库里,一任虫蛀霉变,锈蚀风化,被偷,被换,也时有所闻。越来越多的博物馆里的展品,包括一些很大的博物馆,都换成了复制品,有的复制品复制相当拙劣,像我们这样的外行,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么,真品哪里去了呢?

  与此相对照,是地方政府大规模地造假活动,造假古董,假文物,甚至拆了真的造假的,只要风闻某地有某古代名人,假古董就会很快造出来,大家最热衷的是所谓的人文先祖,已经不知道造出来多少黄帝,炎帝,女娲,伏羲。就算找不出古代名人,也要造大佛,一个又一个,顶天立地。这种新造的假文物,大概只有再过一千年,要我们的子孙比较仁慈,容忍这些东西存在,而且这些东西足够结实,能挺那么些日子,才能变成真的,但是,到那时候,我们的文物历史,已经远远赶不上年轻的美国了。

  当然,猖獗的盗墓和其他偷盗文物的行为,也对文物造成了很大的破坏,但是这种非法犯罪行为,毕竟国家可以通过法律手段加以打击,只要打击的力度足够大,相信遏制这种现象,还是有希望的,但是,面对这些层出不穷的,由一些政府,由管理者造成的对文物的伤害,我们怎么办呢?这种伤害,有时往往是致命的、毁灭性的。关键的是,我们作为文明古国的国民,对这种伤害,完全无能为力。

  我们眼睁睁地看到,每日每时,这种来自合法机关的“合法”伤害都在发生,别说地方上如此,即使在北京,像故宫这样世界瞩目的地方,尽管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出了警告,对其文化遗产的地位亮了黄牌,人家也依旧不肯限制一下参观人数。

  难道在中国,没有文物,只有古玩,可以换钱的古玩?

  来源: 《中华读书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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