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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杂谭] 江西瓷业公司小考

朱金荣   2007-07-09

  清朝末期,为了抵制洋瓷的倾销,不少有识之士纷纷倡仪创办瓷业公司,发奋图强,振兴国瓷,并先后成立了福建宝华制瓷有限公司、萍乡瓷业公司、湖南瓷业公司、江西瓷业公司、川瓷公司等,从而迎来了我国瓷器生产企业化时代的到来。期间江西瓷业公司生产的瓷器尤为精良,有“当代官窑”之美称,同时,也是最早创办瓷业学校之一,为中国培养了大量瓷业人才。

  近些年来,笔者结合自己收藏的有关藏品,并对照有关的文献资料,图片及上手的实物加以考证,兹将管窥所及公诸于同好,不妥之处,敬请校正。

  一.创立年代的考证

  目前藏界对江西瓷业公司的创立年代众说纷纭,尤以持宣统二年(1910年)说最为普遍,其代表性一些观点罗列如下:

  梁基永在《中国浅绛彩器》书中提到:江西瓷业公司存在于1910~1949年,是官商合办最有影响的瓷业。公司由同盟会员部门人康理主持,网罗了许多瓷绘高手进行制作,而浅绛彩艺人参加,使“当代官窑”瓷更是锦上添花,一些清末国礼瓷具多由该公司包榄。

  郑牟胜,刘杨主编《景德镇瓷板画精品鉴识》中认为,江西瓷业公司与湖南瓷业公司同期成立的,都是官商合营的机构,成立于宣统二年(一九一零年),最初由张季直,袁秋舫和瑞君华三人发起,官方由冀、鄂、苏、皖、赣五省协办,原定计划集资四十万元,可惜只集得二十余万元,最后聘请祁门贡生康特璋主持公司业务,规模较其他几家瓷业公司为大,出品种类也甚多。

  穆青,刘江波编《浅绛彩瓷画》内提到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江西巡抚柯逢时向清政府提出开办瓷业公司……宣统二年,正式成立江西瓷业公司,该公司设本场和分场,本场开设在景德镇,仍采用旧制生产;分场设在鄱阳,采用试验改良制造。

  陈重远著《古玩谈旧闻》书内谈到:传说郭葆昌于1913年春节后到达景德镇,这时清王朝的御器厂已经散了摊子。光绪29年筹办,宣统二年正式成立的官商合股的江西瓷业公司,技术力量强。郭葆昌利用江西瓷业公司的实力,在景德镇给袁世凯烧造瓷器。

  《收藏》杂志2004年第10期刘新园在“景德镇现代陶人录”文中也写到江西瓷业公司为1910年(宣统二年)至1949年景德镇最有影响的一所官商合办瓷厂,由祁门人康达主其事,1950年作为官僚资本予以没收,后改为建国瓷厂。

  《收藏家》杂志1999年总33期,卫风在“岭南画派与瓷画艺术”一文中认为,岭南画派的创造人之一高剑父,在1914年春创办江西瓷业公司,在赣筹办半年后,返粤偕同全体人员赴赣工作,公司设在景德镇,由高剑父担任总经理。

  《收藏》杂志2000年第6期杨明旭“民国开光瓷”中提出:江西瓷业公司是1907年由清末御窑总监孙廷林所创办,是官商合办的机构,已经采用新法和机器制瓷,所制瓷器,有精细和大众化两类。

  熊寥编著《中国近代名家陶瓷》书内写道,江西瓷业公司,清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江西巡抚可逢时向清府提议“振兴工艺,而保利权”,并奏调湖北候补道孙廷林委办瓷器公司。筹拨银两十万以为之倡,余由该道自行集股,据称已得五万金,于三月间在该镇设窑厂招集工人,专造洋式瓷器,必精必良,约计秋间即可出货。

  国家文物局主编《2003年中国重要考古发现》中指出,景德镇珠山北麓明清官窑遗址的发现。出土遗址有晚清江西瓷业公司发行所遗址一处,明初官窑窑炉遗址4处……。据考古资料,结合清宫档案考证,遗址系江西瓷业公司发行所,建造于光绪28年(1902年),是景德镇首次出现官商合办新型企业,而公司款是当时瓷业界的新事物。

  《景德镇市志略》和《景德镇陶瓷史稿》均称江西瓷业公司于宣统二年(1910年)成立,该遗址的发现以及遗址里出土“戎申江西瓷业公司试造”标本,戎申为光绪34年(1908年),证实江西瓷业公司成立于1902年,1908年投入生产,这一发现纠正地方文献记载的错误。

  近些年来,笔者曾陆续收集到的资料及实物有:《收藏家》杂志2001年第6期陈玲玲撰文“放逸的浅绛彩瓷”,其中介绍一只四方形瓶上署有:光绪戎申年程次笠作于江西瓷业公司。2005年在海外有一件天蓝釉地开光青花山水纹包袱瓶,拍卖成交价达人民币13万,其底款为光绪戎申年江西瓷业公司制(见图1)。笔者还藏有一块粉彩西厢记人物瓷板,上用墨彩题:宣统元年嘉平月江西瓷业公司(见图2,图3)。这些无疑均有力佐证江西瓷业公司创立于宣统二年(1910年)。那末什么原因让景德镇的地方文献记载出现上述错误呢?笔者以为此乃江西瓷业公司的特殊性造成。在历史上江西瓷业公司成立过二次,第一次成立于光绪28年(1902年),由江西巡抚柯逢时向清政府建议,以官方为主,官商合股,并由湖北候补道孙廷林委办瓷厂事务,厂址设于珠山北麓御窑厂内,并于光绪戎申年(1908年)正式投产,仍采用旧制生产,这时产品款识有专人书写,十分讲究。图案纹饰规整严谨,具有光绪官窑风格。第二次成立于宣统二年(1910年)由张季直,袁秋舫和瑞君华三人发起,官方由冀、鄂、苏、皖、赣五省协办,聘请祁门贡生康达主持公司业务,规模较其他几家瓷业公司为大,出品种类也甚多。厂址设于现今建国瓷厂,开始采用新法和机器制瓷。

  由上所述,第一次成立应属官窑性质,其文献档案属清廷管理。地方文献未予记载。第二次成立应改属民窑性质,因而,在地方文献档案中就有明确记载。不知情的后人误把江西瓷业公司创立于宣统二年(1910年)。之谜至此也就真相大白了。

  二.款识特征

  清末民初,景德镇瓷业生产企业,犹如雨后春笋,先后成立了江西瓷业公司,江西桐华公司,江西改良瓷业公司,江西义成公司,竹里瓷社,江西华珍画室等。其款识一般多在器物底部落有生产商铺号,除江西瓷业公司外,都毫不例外采用釉上红彩或蓝彩的图章款。根据搜集到的实物,图片以及藏品资料,江西瓷业公司其款识具有多样化特征。

  其款识有青花款,也有红彩,蓝彩或墨彩款;有手书体,也有图章款。排列形式有六字直向一行,六字直向两行,十字直向两行,六字横向三行,十二字横向三行,八字横行四行,采用边饰有双圈框,无圈框,书写字体均为楷书。兹将现有代表性的款识列举于下。

  1.手书墨彩六字直向一行款 无圈框边饰

  2.手书青花六字横向三行款 双圈框边饰

  3.手书青花六字横向三行款 无圈框边饰

  4.手书青花六字直向二行款 无圈框边饰

  5.手书青花十字直向二行款 无圈框边饰

  6.手书红彩六字横向三行款 双圈框边饰

  7.手书红彩八字横向四行款 无圈框边饰

  8.手书墨彩十二字横向三行款 无圈框边饰

  9.红彩六字横向三行图章款

  10.蓝彩六字横向三行图章款

  款识书写前期十分讲究,从字体结构上分析,瓷业公司有专门人员书写。后期款识字体书写就相形见拙。同时,随着规模产量的增加,手书大概是来不及了,因而就采用红彩图章款顶替。

  另笔者还见到二件瓷器,均落有江西瓷业公司青花底款,但在其器壁上署有其他商铺号,如公兴昌作,桐华室出品。公兴昌为清末民初一家规模不小的红店,其传世产品在市场颇为多见,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江西瓷业公司生产规模之大。不少商铺加工彩绘的白釉素瓷均由其供应。

  三.绘瓷名家的简单生活

  江西瓷业公司存在从1902年开始至1949年,历时40多年,是国内官商合办最有影响的瓷业公司,在公司初创以及其后发展过程中,聘用了许多国内绘瓷高手,制作出大量精美的瓷器,实际上代表当时景德镇的最高水平。可惜由于历史的原因,多少绘瓷名家的佳作,迄今仍无法得到考证。

  几年来,笔者一直注意搜集这方面的资料,但犹如大海捞针,现将搜集到的资料简介于下。

  程次笠,名程言,浅绛彩绘大师程门的长之,继承父业,以绘浅绛彩著称,工山水,人物,作品见浅绛彩山石雄鸡图四方瓶,署款:光绪戎申程次笠绘作于江西瓷业公司。

  王琦(1884-1937年)“珠山八友”之首,号碧珍,别号陶迷道人,陶迷散人,斋名陶陶斋,江西新建人,擅长人物,线条简练概括,冠绝一时,作品见粉彩人物图瓶,高29公分,底款署:江西瓷业公司出品八字四行楷款。

  邓碧珊(1847-1930年)“珠山八友”之一,字辟寰,号铁扇子,别号小溪钓徒,斋名睛窗读书楼,江西余干人,擅长粉彩鱼藻,笔调细腻情趣高雅。作品见于《收藏》杂志2004年第8期张永芳撰“江西瓷业公司瓷品欣赏”(以下简称“瓷品欣赏”)中粉彩鱼藻图笔筒,底署江西瓷业公司红彩款。

  王大凡(1888-1961年)“珠山八友”之一,名方,号希平居士,又号黟山樊子,斋名“希平草庐”,安徽黟悬人,擅长人物,画风规矩严谨,作品见《瓷品欣赏》之粉彩人物纹印泥盒,底署江西瓷业公司红彩款。

  何许人(1982-1940年)字德达,原名处,安徽南陵人,擅长粉彩雪景,雪景画笔墨精谌独到,作品见“瓷品欣赏”中粉彩雪景图笔砥。底署江西瓷业公司红彩款。

  汪野亭(1884-1942年)“珠山八友”之一,名平。号元鉴,又号传芳居士等,江西乐平人。擅长粉彩青绿山水,构图稀疏,布局精妙,作品见《瓷品欣赏》之粉彩山水纹水盂,底署江西瓷业公司红彩款。

  毕伯涛(1885-1961年)“珠山八友”之一,名达。别号黄山樵子,安徽歙县人。擅长翎毛花卉,笔法工细,设色雅静艳丽,作品见《瓷品欣赏》中粉彩花鸟纹印章盒,底署江西瓷业公司红彩款。

  徐仲南(1892-1952年)“珠山八友”之一,名陔,号竹里老人,斋名栖霞山馆,江西南昌人。擅绘粉彩松竹,潇洒挺拔,独具一格。作品见“瓷品欣赏”中粉彩竹林山水纹镇纸,底署江西瓷业公司红彩款。

  余翰青(1902-1987年)名达,号墨山人,清平画室主人,晚年号拙翁,江西乐平人,擅长粉彩花鸟,构图简洁,老辣,古拙,作品见熊廖《中国近代名家陶瓷》的粉彩花鸟杯,底署江西瓷业公司青花款。

  涂菊亭(?-1900年),民国时绘瓷名家,擅长粉彩人物山水,画风细腻,清丽高雅。上海国际商品拍卖有限公司2002年秋季艺术品拍卖时,曾有一件他的作品,拍品编号为A-56粉彩人物图瓶,底款为江西瓷业公司。

  四.结束语

  长期以来,收藏界对带有瓷业公司款的瓷器,认为年代近或名气不大,难登大雅之堂,故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但随着民间收藏的蓬勃兴起,大众的收藏观念也在发生变化。过去被视作大路货的浅绛彩瓷,近些年来,经过广大收藏爱好者锲而不舍的挖掘和研究,使人们逐渐认识到,许多作品均出自文人画家之手,它集诗,书,画,印于一身,极具文化底蕴,终于拂去其身上的历史积尘,返以真实面貌,并得以跻身文物精华之列。然而,素有“当代官窑”之称,制作技术精良,产品为一时之冠的江西瓷业公司,却很少有人对其研究,更谈不上著书之说。笔者在收藏过程中,曾多次遇到带有江西瓷业公司款的精美瓷器,均由于认识不足而交臂痛失。至今想来也深感后悔。时过境迁,当我们想重新这段重要史实时,才知道资料的匮乏和稀少。因此,笔者才借此拙文是想呼吁同好们,能把手头藏品中带有江西瓷业公司款的瓷器,整理介绍出来,赋于其应有历史地位,让这颗湮没的明珠放出璀灿的光芒。

  来源:《大中华杂志》

  编辑:西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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