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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争鸣] “壶”、“瓶”与“榼”

田申   2007-05-23

  唐宋以前的古人称“壶”和“瓶”,与我们今人“壶”和“瓶”的称呼正好相反。古人所谓的“壶”和今人称之为“瓶”的形象相似;反之,唐朝人称之为“瓶”的器物上却有柄曰“錾”,有嘴曰“流”,与今天的“壶”的形象相差无几。由此可见世事沧桑,斗转星移,竟然连器物的名称也倒转了过来。

  单从文字上讲,“壶”字的流传要比“瓶”字早。“瓶”是形声字,并音从瓦;“壶”则是象形字,商代的青铜壶,形状上简直就与“壶”的字形是一模一样的。后来,“壶”字由象形文字经篆、隶发展成楷书甚至是电脑上的印刷体,一直沿用下来,并没有演变成形声字,也没有因器物名称的转变而增加錾或流,字形上始终保留着最古老的体态,这在汉字发展史上是不多见的。本文所谈论的主要是唐朝的器物,为了叙述的方便,仍然沿用唐朝时器物的名称,将无柄无嘴的器物称为壶,反之则称为瓶。

  长沙窑器是瓶多而壶少的,瓶上常见有釉下褐彩的题字,壶上却极为罕见。瓶和壶都是盛装液体的容器,瓶上有銴有流便于单手执用,十分方便;壶就不然,光溜溜的无錾无流,肩部有系,而且腹上急剧收颈且带有盘口。瓶有流便于日常使用,饮酒煮茶倒油十分方便;壶因无流,不容易泼撒所盛之物,利于长期储存。所以,壶与瓶虽同盛液体,功能却是各不相同的,由于功能的不同,壶少瓶多的现象也就有合理的解释了。

  在长沙窑的瓶上有题“油瓶”字样的,可能是标明为盛油器物,亦有题“茶瓶”的,自然是用来盛茶汤,不过惟独没有见到题字为“酒瓶”的实物,令人常常感到遗憾而困惑。虽然如此,长沙窑瓷瓶上关于饮酒的诗还是不少的,信手拈来几首,就十分有趣,足以使人认为应有盛酒的瓶了。“二月春丰酒,红泥小火炉。今朝天色好,能饮一杯无”。同是饮酒,豪饮之士就另有一番情怀。“主人不相识,独坐对林泉。莫忧愁酤酒,怀中自有钱。”怀中有酒钱的人就显得安逸而自信。而“去岁无田种,今朝乏酒财。恐他花鸟笑,佯醉卧池台。”则饱含着尴尬的心酸,这些吟酒的诗都是唐人题在长沙窑“瓶”上的。

  面对着这些长沙窑的题酒诗瓶,笔者不禁想知道唐朝人把盛酒器物叫作什么。查阅了一些古文献,从中发现了唐人的饮酒诗中多有用“榼”字的。壶与瓶是清楚的,而“榼”究竟是什么呢?是不是唐朝人对装酒的瓶的另一种称呼呢?白居易有首《葺池上旧亭》的诗中提到榼,“软火深土炉,香醪小瓷榼”;另一首《招东邻》中也有“榼小二升酒,新簟六尺床”的诗句。从白诗中可以知道他饮酒时用的是“瓷榼”,而且“小瓷榼”能盛“二升酒”,折合成现行公制升,唐代二升的酒是1.2公升。实测一下,大约也就是长沙窑一般酒诗瓶的容积。不仅长沙窑如此,其他窑口的瓷瓶,都是这般大小,这是为方便执用而约定俗成的形制。由此看来唐人不仅常用瓶、壶盛酒,而且也用“榼”来盛酒。《搜神记》中就有“车上有壶榼”的句子。由此可见榼是酒瓶的另一名称,瓶和壶在用于盛酒时也被称为“榼”,还可以分别称为“瓶榼”或“壶榼”,而“酒瓶”或“酒壶”的名称在唐朝时反而是不大用的。如唐朝笔记《开天传信记》中有“化为瓶榼,美酒盈瓶”的句子,这就是讲瓶是可以盛酒的,一般就称为瓶榼。

  弄清楚了“榼”的含义,我们就会发现唐朝的诗文中除了李群玉的《石渚》诗外,还有许多可能是描写长沙窑的诗文。

  例如唐朝著名诗人章孝标的《少年行》:

  平明小猎出中军,异国名香满袖薰。

  画榼倒悬鹦鹉嘴,花衫对舞凤凰文。

  手抬白马嘶春雪,臂竦青骹入暮云。

  落日胡姬楼上饮,风吹箫管满楼闻。

  其中那句“画榼倒悬鹦鹉嘴,花衫对舞凤凰文”就颇似描写长沙窑的瓷器。“榼”是盛酒的瓶,而唐朝时在瓶上绘画的屈指可数;这倒悬的“鹦鹉嘴”就是瓶上的“流”,现在我们也将它称为“壶嘴”;“花衫对舞凤凰文”,写的是身上的花衣衫与“画榼”上的“凤凰”相对如舞。他诗中带“鹦鹉嘴”的“画”“凤凰文”的“榼”,仿佛是对长沙窑彩绘瓶的艺术写照。因为长沙窑的瓷器上画有凤凰的图纹很多,而当时的其他彩瓷窑口,如邛崃窑就绝无画有凤凰的器物。推测起来,简直就是描述长沙窑瓷绘的酒瓶一般,小小的嘴,斑斓的画……不过,诗人章孝标接触得到长沙窑的器物吗?

  章孝标,桐庐人,元和十四年进士,大半生在江南度过,有人称他钱塘诗人。当年中进士后,荣归江南,还有诗得意洋洋地写道“及第全胜十政官,金鞍镀了出长安,马头渐入扬州郭,为报时人洗眼看”。可见他是到过扬州的,而从扬州出土的大量彩瓷器物,展示了当时长沙窑器物的流行,所以章孝标完全有可能接触和使用这类东西。以我看来,虽然这个遐想近于诗境,但我宁肯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因为有着客观的历史为这个真实奠定了基础。

  再如白居易的《家园三绝》:

  篱下先生时得醉,瓮间吏部暂偷闲。

  何如家酝双鱼榼,雪夜花时长在前。

  其中提到了有双鱼形象的榼,笔者觉得也像是描写长沙窑的器物,因为双鱼形象的盛酒具在长沙窑的壶、瓶中有两种,一种是双鱼瓶,在流的正下方有双鱼形的贴塑装饰;另一种是双鱼壶,两条翻跃挺立的鲤鱼,鱼体肥硕,鱼嘴被巧妙地塑成壶口,两边多半还有背带的穿纽,其实无论是双鱼瓶还是双鱼壶,都可称为双鱼榼。白居易的另一首《东城晚归》中又提到其他形状的榼“一条邛杖悬龟榼,双角吴童控马衔。”这次不是双鱼而是龟形的能悬提的榼,也像长沙窑诸多壶、瓶中的一种。龟榼似乎就是穿背带的扁壶,可能由于形状如龟而得其名,易于提携,是长沙窑的壶、瓶中常能见到的一种。

  来源:《收藏界》2007年第2期

  编辑:西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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